第207章 亦復返
  第207章 亦復返
  “不要!”
  假蓝小姐的尖叫声与沉重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轰——!
  【长棍壹型】带著白铭全身的力量,悍然砸在了那块白铭感知中特殊的青石上。
  没有想像中的金石交鸣,发出的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压抑的巨响,仿佛砸中的不是石头,而是一面蒙著皮革的巨大实心鼓。
  声音在死寂的荒村中迴荡,震得人耳膜发嗡。
  然而井盖纹丝未动,甚至连一丝碎屑都没有崩起。
  反倒是传递迴一种巨大的反震力,让白铭的手臂感到一阵发麻。
  与此同时,周围瀰漫的“靠近感”和“注视感”骤然沸腾!
  不再是缓慢的,施加心理压力的靠近,而是仿佛无数无形的存在同时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呃啊!”
  大周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儘管肉眼什么也看不到,他却猛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捂住脑袋,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刺穿他的头皮,钻入他的脑髓。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老陈也是闷哼一声,双刀险些脱手,他强忍著那股仿佛要將灵魂都冻结的恶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厉声道:“不要害怕,都是假的,守住心神!”
  最不堪竟然是假蓝小姐。
  她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双手抱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不成调的、绝望的呜咽。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涣散无光,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嘴里反覆念叨著:“完了————触怒了————它醒了————都要死————”
  白铭首当其衝,感受到的压力最为巨大。
  那不仅仅是精神上的衝击,更带著一种试图扭曲他意志,瓦解他意志的诡异力量。
  然而,【叛逆者】和【钢铁意志】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那股力量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壁,虽然让他眉头微蹙,但远未到能影响他行动的地步。
  白铭收回长棍,眼神锐利地扫过井盖。
  先前老陈和大周仔细检查时,这青石与普通石头无异,但在承受强力攻击的瞬间,却展现出超乎常理的坚不可摧。
  白铭冷静地判断:“这东西被某种规则加固了。”
  “规则————对,规则!”老陈强忍著脑海中的刺痛,急促地说道,“有些极邪之物,不能用蛮力硬破,否则会引来反噬!必须找到克制它的规则!”
  大周一边揉著仿佛要裂开的太阳穴,一边嘶声道:“可、可这鬼东西的弱点是什么?”
  假蓝小姐似乎被规则二字刺激到,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声音破碎地喊道:“没用的————普通的辟邪物没用————这是饲灵地”————需要————需要更特殊的东————或者————或者彻底满足它的条件”————”
  “什么条件?”
  白铭低头看向她,目光如炬。
  “我————我不知道————古卷上没写那么细————”假蓝小姐恐惧地摇头,隨即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爬行著抓住白铭的裤脚,“但肯定不是打开它!白公子,求你了,我们快离开这里吧!趁现在还有机会!去找找別的出路,哪怕————哪怕是从悬崖爬下去————”
  白铭没有理会她的哀求,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井沿那块他之前感觉有异的青石上。
  在刚才他攻击青石,引动整个村子“念”的剧烈反应时,他敏锐地感知到,那块青石传来了另一种,极其细微的,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涟漪”。
  仿佛仿佛一个被触动的泄洪闸,在狂暴的洪流中微微震颤。
  白铭不再试图攻击,而是走到那块青石旁,蹲下身,伸出右手,缓缓地將手掌覆盖了上去。
  入手依旧是刺骨的冰凉。
  然后他闭上眼睛,全力催动自己的感知,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这块看似普通的石头。
  轰—!
  和之前不同,似乎由於之前的攻击。
  青石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意识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著他的手臂,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娘————我饿————”
  “井水————井水怎么红了————”
  “不能出去!外面————外面有东西!”
  “祭品————需要祭品————不然大家都得死————”
  “为什么是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来了————它从井里出来了————”
  混乱、恐惧、飢饿、背叛、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切割著白铭的精神。
  即便是以他的意志力,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噁心,脸色微微发白。
  他看到了零碎的画面片段。
  村民们惊恐地封堵门窗,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桌椅、衣柜,甚至泥土,將缝隙堵死。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蠕动的黑暗。
  那口古井旁,聚集著一些人,似乎在爭论著什么,表情扭曲而激动。
  一个穿著稍显体面、像是村长模样的人,站在井边,脸上带著一种诡异的狂热和恐惧交织的表情,手里似乎捧著什么东西。
  最后,是无数张扭曲、痛苦的脸,在无尽的黑暗中溶解、消失,只剩下最纯粹的怨念,融入脚下的大地————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和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
  白铭猛地收回手,睁开眼睛,呼吸略显急促。
  “白公子!”老陈注意到他的异常,急忙上前一步,“你没事吧?”
  大周也强撑著看来,脸上满是担忧。
  假蓝小姐则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著白铭,似乎不明白他刚才做了什么,但又本能地感到恐惧。
  白铭摇了摇头,压下脑海中的不適感,他看向那块青石,眼神变得深邃。
  他明白了。
  这块石头,或者说这口井,是这片饲灵地记忆和情绪的其中一个交匯点,一个锚点。
  它记录了这个村子最后时刻的绝望和疯狂。刚才他感知到的,就是这片土地“消化”那些村民时残留的“残响”。
  所谓的“饲灵”,恐怕並非祭祀某个外来的“东西”,而是这个村子本身,在某种极端绝望的条件下,孕育或者召唤出了某种基於集体怨念的“存在”。
  这个“存在”反过来吞噬了所有村民,並將这片土地化为了它的猎场和囚笼。
  而井,很可能是这一切发生的源头,或者关键节点。
  “我看到了一些这个村子毁灭时的片段。”白铭沉声对老陈和大周说道,“很惨,大量的恐惧和绝望。”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灭村之祸,白公子,你能通过那块石头感觉到什么吗?
  比如怎么才能平息这股怨念?”
  假蓝小姐听到“平息怨念”,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是更深沉的绝望:“平息?不可能的————它们已经成了它”的一部分————除非————除非能超度所有被吞噬的魂————或者————找到当初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但那怎么可能————”
  大周喘著粗气:“罪魁祸首?是谁?”
  白铭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荒村。
  那些坍塌的房屋,那些仿佛在蠕动的阴影,如果他的推测正確,这些“注视感”本身就是村民残魂怨念的聚合体现。
  它们被束缚於此,无法超生,化为了这片土地“食慾”的一部分。
  强行攻击井盖,等於直接攻击这个聚合体的核心,自然会引来最激烈的反扑。
  那么,如果换一种方式呢?
  比如安抚。
  白铭问道:“老陈,有没有安抚怨灵、平息地煞的说法?”
  老陈愣了一下,努力在混乱的思绪中搜索记忆:“安抚,有倒是有,比如做法事,诵经,或者用特定的祭品,满足怨灵的执念但这些都是僧侣道士的手段,我们走鏢的哪里会这些?而且祭品往往需要活物,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假蓝小姐却突然喃喃道:“执念————它们的执念————是正常”————是回到————毁灭之前————”
  她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划过白铭的脑海。
  回到毁灭之前?
  这个“饲灵地”不断在荒村和“正常”村庄之间切换,不正是这种执念的体现吗?
  它不断重复著毁灭前最后的“正常”景象,既是为了吸引猎物,又何尝不是一种对过去的无限眷恋和固著?
  在“正常”村庄里,村民们看似友善,实则麻木,对关键问题避而不谈,仿佛活在一个被设定好的、虚假的安寧中。
  那是不是意味著,在“正常”形態下,这片土地的“念”相对稳定,攻击性也更弱?
  白铭的目光转向假蓝小姐,发现她虽然提供了关键线索,但脸上的恐惧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浓郁。
  她的手指紧紧绞著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白铭的声音平静的询问道:“你似乎比我们更了解这个地方。既然知道它们的执念是正常,为什么还如此恐惧?”
  假蓝小姐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要害。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唇哆嗦著:“我————我只是————感觉不对————很不对————”
  “哪里不对?”白铭追问。
  老陈和大周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不要再问了!”假蓝小姐突然尖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白铭见她情绪几近崩溃,考虑到她毕竟是个诡异存在,若逼得太紧恐生变故,便不再追问。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摆脱当前困境,不宜节外生枝。
  “正常”的村子转变为荒村,並引动攻击的,除了时间流逝,很可能就是试图探究真相,触碰禁忌的行为。
  他们刚才攻击青石,无疑是触碰了最核心的禁忌。
  那么,如果主动退让,放弃探究,是否能让它重新回到“正常”形態,暂时解除这种精神上的攻击?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白铭就感觉到,周围那沸腾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似乎减弱了一丝。
  仿佛他这个“放弃对抗”的念头本身,就符合了某种规则。
  “停止对抗,收敛敌意。”
  白铭立刻下令:“想像我们只是误入此地的普通旅人,对这里的一切毫无兴趣,只想离开。”
  老陈和大周虽然不明所以,但这一路上来的经歷,对白铭的命令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信任。
  两人立刻努力收敛心神,不再试图用意志去硬抗那股精神压力,而是儘量放空大脑,想像自己只是疲惫的、迷路的鏢师。
  大周甚至刻意將流星锤收到身后,做出不再戒备的姿態。
  假蓝小姐倒是没有什么转变,该恐惧还是继续恐惧,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
  隨著三人意志的转变,那如同实质的精神压力,果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那“靠近感”逐渐拉远,冰冷的注视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带有那种主动的攻击性。
  周围扭曲、蠕动的阴影也渐渐平息下来,恢復了之前那种死寂的,但相对“平静”的状態。
  荒村的景象开始微微晃动,如同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
  “有————有效!”
  大周惊喜地低呼,感觉脑袋里的刺痛感大大减轻。
  老陈也鬆了口气,看向白铭的目光更充满了信赖。
  假蓝小姐瘫软在地,大口喘著气,仿佛刚从溺水中被捞起。
  然而她眼中的恐惧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深沉,仿佛看到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结局0
  四周景象的扭曲越来越剧烈。
  残垣断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温暖的阳光再次洒落,驱散了阴冷。
  嘈杂的人声、鸡鸣犬吠由远及近,变得真实而清晰。
  片刻之后,扭曲定格。
  他们依旧站在村中央。
  但周围不再是死寂的荒村,而是那个炊烟裊裊,充满生活气息的“正常”隱泉村。
  阳光明媚,和风拂面。
  几个孩童在不远处追逐打闹,一个妇人提著刚打上来的井水从他们身边走过,对他们露出和善而略带好奇的笑容,仿佛他们一直就站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而那口古井,井盖消失不见,井水幽深,泛著清凉的湿气。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