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活佛济公 仇天鹅20完
  半月之后,笼罩在花田镇上空那令人窒息的死亡阴影终於彻底消散。
  最后一批病患从济慈院走出时,脸上已恢復了血色。
  他们回望那座挽救生命的院落,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言表的感激。
  而这一切,都繫於一人之身——仇天鹅。
  这场波及范围极广、来势汹汹的瘟疫。
  因其源头被及时斩断,药方对症有效,组织调度得力,竟在短短半月內被彻底扑灭,死亡被降到了最低。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奇蹟。
  奇蹟的创造者,此刻正静静立於济慈院中,望著恢復生机的城镇。
  她周身那原本只有修行者才能窥见的功德金光,已浑厚磅礴到几乎化为实质,如同一轮温暖而不刺目的人间骄阳,將她映照得宝相庄严。
  这金光不仅来自天道认可,更源於数以万计百姓最纯粹的感激愿力。
  仇天鹅的功绩被县令,知府一纸奏疏,直达天听。
  这一日,花田镇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荣耀。
  钦差大臣手持圣旨,当著全城百姓的面,高声宣诵: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民女仇天鹅,仁心圣手,德佩天地。
  於瘟疫横行之际,临危受命,妙手回春,活人无数,功德无量!
  特赐御笔金匾『神医济世』,黄金万两,良田百亩,以彰其德,钦此——”
  “仇神医!仇神医!”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那面御赐的金匾被高高悬掛在济慈院最显眼的位置,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比这金匾更闪耀的,是花田镇乃至周边村镇,几乎家家户户都为仇天鹅立起的生祠牌位。
  她被尊为“活菩萨”,她的恩情,被鐫刻在石碑上,立於镇口,要让子子孙孙,永誌不忘。
  时间会模糊许多记忆,但花田镇关於仇神医的传说,必將代代流传。
  就在功德碑落成的那日夜晚,仇天鹅於静坐中,清晰地感知到体內那缕属於原主沉寂残余情绪,如同沉睡的蝶蛹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纯净的释然与喜悦情绪,如同涓涓细流,匯入她的心湖。
  “原来……我也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吗?”
  “真好……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这,是属於仇天鹅的,最好的故事。”
  那缕魂传递出最后的意念,带著圆满的嘆息,终於彻底消散,融入了林霜浩瀚的魂源之中。
  执念已消,因果已了。
  清单之上,还差最后一项——那只曾利用、伤害过原主,欲对敖子龙不利的蜥蜴精,绿姬。
  无需费力寻找,在磅礴功德金光的感应下,一切邪祟无所遁形。
  林霜於一处阴暗潮湿的山涧中,找到了正舔舐伤口、惶惶不可终日的绿姬。
  见到仇天鹅,绿姬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隨即强作凶狠:“是你!你想做什么?”
  林霜並不言语,甚至未曾动用多少鬼道本源之力。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周身那浩瀚的功德金光便隨之涌动,如同受到指引,化作一道纯粹由愿力与正气凝聚的金色掌印。
  那掌印看似缓慢,却蕴含著天地正道的威严,锁定了绿姬周身所有气机。
  “不——!”
  绿姬发出绝望的嘶吼,她拼尽全力催动妖气,但在那煌煌金光面前,她的抵抗如同冰雪消融,不堪一击。
  金色掌印轻飘飘地按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绿姬的妖躯在那至阳至正的力量净化下,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枯叶,迅速化作缕缕青烟,连同其罪恶的妖魂,一同消散於天地之间,彻底湮灭。
  功德之力,克邪如斯。
  属於原主的执念,关於蜥蜴精的这一部分,彻底烟消云散。
  也正是在绿姬伏诛的瞬间,一段被尘封的、属於“上一世”仇天鹅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她“看”到,那一世的敖子龙,为了治癒她脸上的伤疤,带她寻找龙族秘传的灵草。然而,鱼精银环却趁机发难,將那枚绿色珠子,打入了她的伤口!
  剧痛钻心,魔气蚀骨。
  是敖子龙毫不犹豫地动用了护心龙鳞,以损耗自身本源为代价,才勉强保住了她的性命……
  记忆至此模糊。
  原来如此。
  银环,你上一世便用此毒计害人,这一世,换了一个走向,却终究自食其果。
  而敖子龙……
  她下意识地抚过如今光洁如玉的脸颊,那份被龙鳞相护的温暖似乎还残留著一丝余韵。
  这份因果,原主至死都感觉抱憾与亏欠。
  没过多久,灵隱寺的审判也已落下帷幕。
  监寺广亮贪污巨额香油钱,证据確凿,被剥夺僧籍,抄没私產,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而济公——李修缘,他的结局更令人唏嘘。
  官府公告详尽列举其“罪状”:新婚之夜莫名发疯出家,致未婚妻羞愤自尽,是为不仁;收留妖孽,纵容包庇,是为不智;所“渡化”之鱼精酿成滔天瘟疫,祸害苍生,是为不义!更因其行事顛倒,扰乱了地方因果,引来天谴……
  最终,朝廷下旨,收回其度牒,將济公永久逐出灵隱寺,不得再以僧人身份行走。
  曾经受人景仰的“圣僧”、“活佛”,一夜之间沦为没有度牒的“野和尚”,更失去了那一身呼风唤雨的神通法力。
  有人见他穿著一身更加破烂的僧袍,提著酒葫芦,踉蹌行走於市井之间,试图像真正凡人一样化缘、劳作,却屡遭白眼与驱逐。
  他必须从最底层开始,重新体会人间疾苦,品尝自己种下的因果。
  当他真正开始品尝那“眾生皆苦”的滋味。
  这或许,才是他重修的“佛心”。
  而另一对怨偶,毕潘安与庄红杏,在经歷这场大疫(两人也险些丧命,是靠仇天鹅的药才捡回一条命)后,依旧捆绑在一起。
  他们互相怨憎,彼此折磨,视对方为自己一切不幸的根源。
  可奇怪的是,两人却又都不愿和离,或许是怕分开后,对方去祸害旁人,也或许是在这无尽的相互伤害中,找到了一种扭曲的、证明自身存在的方式。
  他们註定要在彼此的厌弃中,纠缠一生。
  至於毕潘全与方红,这对机关算尽的夫妻,终於在官府彻查庄、毕两家纠纷与山贼线索时,被揪出了买凶杀害兄长的罪证。
  铁证如山,二人被判处流放之刑,余生將在苦寒之地偿还罪业。
  后来。
  仇天鹅將御赐的黄金万两与百亩良田,尽数用於扩建济慈院与在各地开设分馆。
  她建立起一套完善的运作章程,確保即使她离开,这些医馆也能持续为贫苦百姓提供医疗服务。
  这是她能留下的,最实在的功德。
  花田镇的功德已近乎圆满地收集完成,
  她將济慈苑与医馆託付给几位品行端正、医术已有小成的大夫和庄夫人打理,决定离开花田镇,云游行医,收集更多的功德金光。
  临行那日,天朗气清。
  她没有惊动太多人,只背著一个简单的行囊,如同寻常游医。
  然而,在城外的长亭,一道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身影,已等候多时。
  敖子龙。
  他依旧俊朗如玉,气度雍容,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敬佩、一丝若有若无的眷恋。
  以及……一种深沉的、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失落与鬱闷。
  “仇姑娘……”敖子龙拱手,声音低沉,“此一別,不知何时再能相见。这济世功劳,子龙佩服。”
  仇天鹅还礼,神色平静如秋水。
  “龙君言重了。济世救人,医者本分。”
  敖子龙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他总觉得,他们之间不该只是这样平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仿佛遗忘了一段极其重要的过往,一段本该刻骨铭心的联繫。
  他看著眼前这张清丽绝俗却疏离的脸,想要说的话在喉间翻滚了无数次,终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未能说出口。
  “保重。”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
  “龙君亦请保重。”
  仇天鹅微微頷首,不再留恋,转身踏上通往远方的官道。
  阳光为她蓝紫色的衣裙镀上一层金边,背影决绝而飘逸。
  敖子龙久久凝视著她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天地尽头,那股莫名的空落与闷痛,依旧盘踞在心间,无法消散。
  离开花田镇的仇天鹅,她遵循著一种感应,一路行医,一路积累功德。
  她每至一地,便会停留数日或数月,寻一处清幽之所暂居,为当地百姓义诊,辨识、栽种草药。
  她的“仇神医”之名,隨著她的脚步,在更广阔的天地间传扬开来。
  奇异的事情,也开始发生。
  无论她住在多么简陋的茅屋、还是借宿在多么嘈杂的客栈,每日清晨醒来,她居住的院落必定被打扫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她晾晒的药材会被细致地翻动,確保每一面都能得到阳光的照拂。
  她种植的草药,土壤总是保持著恰到好处的湿润,仿佛夜里有甘霖悄然而降。
  起初,她以为是当地感激的百姓所为。但次数多了,她心生感应。
  这一日,她於黎明前悄然醒来,隱去自身气息,於窗边静观。
  东方既白,晨露未晞。
  只见院角那小溪流中,水面微微荡漾,一尾通体闪烁著淡金色光泽、灵性十足的鲤鱼悄悄探出头来。
  它警惕地四下张望,確认安全后,周身泛起极其微弱的水灵之光。
  紧接著,院中那几株较为娇贵的灵草上方,凝聚出点点晶莹的水珠,精准地滴落在根部土壤。
  隨后,一阵轻柔的旋风捲起落叶,將它们归拢到角落……
  做完这一切,那金色鲤鱼似是鬆了一口气,满足地摆了摆尾巴,正要沉入水中,却对上了窗后林霜那双瞭然的目光。
  小鱼儿瞬间僵住。
  鱼眼瞪得溜圆,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惊慌,尾巴都忘了摆动。
  “噗通”一声跌回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旋即慌慌张张地钻回溪石深处,消失不见。
  林霜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她认出了它。
  那是叶青。
  当日她留下的一线生机,竟真的让这条鱼精顽强地活了下来,並且不知用了何种方法,一路隱匿气息,悄悄跟隨至此。
  它法力未復,甚至连化形都做不到,便用这种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默默偿还恩情。
  静水流深,恩情暗藏。
  小鱼报恩,不扰不喧。
  她没有点破,也没有驱赶。
  她继续她的旅程,救死扶伤,收集功德。
  而那条小小的金色鲤鱼,依旧在每个寂静的清晨和深夜,用它微弱的力量,为她打理著居所,守护著药草。
  善念循环,因果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