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千
  【孩子,你究竟是谁呢?】
  【孩子回答说:我是即將到来的日子。】---罗曼·罗兰《约翰·克里斯朵夫》
  .
  .
  .
  “李木?”
  谁?
  谁在喊我?
  唔……我真的喝不下了。
  带著些许宿醉感的李木迷迷糊糊睁眼,循声望去,看到了眼前之景后,疑惑的眨了两下眼。
  这是哪?
  他本能的看向了左右,却发现……自己似乎不知何时身处在某个黑暗空间,周围一片黑暗,无光、无风。而整个空间里,就只有自己和对面的……镜子?
  自己的身影,正映在镜子中。
  这时,镜子中的“李木”又问道:
  “……你是什么东西!?”
  “?”
  李木心说镜子里的自己怎么开口说话了?
  本能的眨了眨眼,接著摸向了自己的脸。
  而对面这个和自己有著一模一样脸的人,竟然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隨后……
  “?”
  “???”
  俩人不约而同的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你谁啊?”
  “……你谁?”
  同时响起的话语,连带著相同的东张西望。
  李木这才发现,自己的周围一片黑暗。
  整个空间里,似乎只有对面的自己……
  是的,就是自己。
  一模一样的脸。
  只不过……气质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颓废。
  这时,李木发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对方摸脸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
  小拇指和无名指只剩下了一截。
  “?”
  我的手怎么了?
  他本能的再次低头,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依旧完好。五根手指都在,就是小拇指的指甲有点长。
  该剪了。
  但剪指甲又不是剁手,我手指哪去了?
  他满眼疑惑,而对面的“李木”似乎也愣了,呆呆的看著李木的手指:
  “你的手?……这不是镜子?……这里是哪?”
  “……我哪知道。你是谁?”
  “我?我是李木,你谁啊?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李木更懵了,心说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可他还是本能回应道:
  “我才是李木,你到底是谁?这是梦?我梦到我自己了?”
  “???”
  “李木”听到这话后也懵了,刚要张口,可却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忽然一愣,疑惑的问道:
  “怎么梦到这一天的我了?”
  “啥意思?”
  李木歪著头有些纳闷,同时继续四处观察著。
  这黑黢黢的空间到底是哪?我这是喝假酒了?
  而兴许是李木这种心不在焉的德行勾起了“李木”的回忆,他发出了一声苦笑:
  “哈,还真是……要是真的该多好……”
  “?”
  这句话成功的把李木的注意力给勾了回来,看著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自己长著一样的脸,可给人的感觉却有些偏大,成熟,又莫名其妙有种老头味儿的“镜像”,他好奇的问道:
  “你的手怎么了?”
  “李木”一愣,下意识的抬起了右手。
  无名指和小拇指整根齐断。
  “被人砍的,你不知道?”
  “……?”
  李木无语了:
  “你也喝酒了?”
  “我喝个屁的酒。”
  “李木”直接翻了个白眼:
  “对一个老千来说,酒精这种会刺激神经,影响手指敏感程度的东西我早就不碰了。”
  老千?
  李木更懵了。
  《赌神》啊?
  【我要验牌!】
  他心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咱俩到底谁在做梦?
  咋开始说胡话了呢。
  而就在这时,“李木”忽然嘆了口气:
  “唉……也挺好。”
  “好什么?”
  “再看到曾经的自己唄……话说你是李木,对吧?这梦也太真实了一些。”
  在他的感慨中,李木点点头:
  “对啊,我是李木,男,21岁……”
  “行了行了,用你说?我自己不知道?”
  “李木”直接打断了对方,接著自顾自的开始补充:
  “籍贯豫省农村,中山大学新闻系,7月29號刚参加完《南都报》入职酒会,睡醒后去买了张彩票,结果中奖號码数字全对顺序全错,与大奖失之交臂,从此迷上了博彩,再到赌博。最后欠了一屁股债后去当了老千,结果被人砍掉了两根手指……我用你告诉我?”
  这段话说完,他满眼的自嘲,甚至还带著一些悔不当初的恨意。
  可李木却无语了:
  “你拍电影呢?还数字全对顺序全错……扯淡呢?哪有这么倒霉的人?”
  “扯淡?”
  “李木”讥讽一笑,隨口说出来了一组號码:
  “22號这天的彩票开奖號码是03、05……而我买的是05、03……”
  两组號码就这么被“李木”给说了出来。
  “哟哟哟,跟真事儿一样。”
  李木直接嗤笑了一声:
  “你记得这么清楚?”
  “废话。”
  “李木”同样嗤笑: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忘?更何况,从小我记性就好,你难道不知道?高三那年你怎么考上中山大学的?更何况没点脑子凭什么做老千?”
  面对他的反问,李木下意识来了一句:
  “你记性这么好,咋还被砍了手?”
  “……”
  “李木”脸色一僵。
  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右手,无意识的摩挲了起来。
  就像是断指处很痒。
  可这次,他却没反驳了。
  而是目光无比复杂的看向了李木。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你……但,7月29號,对不对?”
  “……你咋確定的?”
  “废话,这套西服花了四百多买的,7月29號入职后,第二天我就是穿著这套衣服买的彩票!嘖,这灰色西装的顏色品味可真差。”
  “……”
  李木下意识低头,嘴角一抽。
  心说不挺好看的么?
  而正无语的时候,就听“李木”说道:
  “虽然明知道是梦,但……李木啊。听哥一句话,行么?”
  他的语气莫名无比诚恳,甚至充满了一种李木还不太能理解的懊悔与乞求:
  “別沾赌博,干啥都行,不管是继续留在《南都报》当记者也好,亦或者是给人打工、端盘子、也罢!哪怕穷点,苦点,累点……什么都行,怎么都好,求求你,別沾赌博。这东西只要沾染上了,轻则人財两空,重则……家破人亡啊!”
  “呃……”
  李木看著“李木”那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的脸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赌博……?
  我……不会啊。
  我除了会玩个五十k,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啊。
  我咋会沾上赌博呢?
  他不解。
  根本不理解。
  而见他不回答,“李木”又加重了语气:
  “答应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李木有点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本能的问道:
  “那黄呢?”
  “李木”一怔。
  本来还充满了各种异样情绪的表情逐渐变成了无语无言,良久,他轻笑了一声:
  “哈。还真是年轻啊,什么都不懂。”
  算啦,一场梦而已。
  后悔再多,又有什么用?
  人生……不能重来啊。
  唉。
  ……
  叮铃铃……
  闹铃声响。
  2001年7月29日8点03分。
  广州冼村的一处居民楼內。
  李木,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