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家跟住酒店似的
  听到父亲这么说,宋南秋鼻尖有些发酸。
  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父亲,是真正无条件关心她是否心里不舒服的人。
  “我没事,爸,您別担心。”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一些,“您也要注意身体,少抽点菸。”
  “哎,好,知道了。”父亲应著,隨即又问,“对了,你什么时候和衍之回家吃饭?爸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他这两天忙。”
  “哦,也是。”
  父亲的声音里没有失望,反而理解,“他是刑警,乾的都是大事,每天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处理,身不由己。你多担待点,別和他吵架,衍之是个好孩子。”
  父亲总是这样,用最朴实的话,给予最大的宽容和理解。
  她也能看的出来,父亲很满意江衍之。
  只是她不明白,江衍之只跟父亲见过两次,一次是结婚后两家一起吃饭,一次是江衍之和她一起回家吃饭,父亲为什么那么喜欢江衍之?
  她问过父亲,父亲就一句话:衍之是个好孩子,他的心,很善良。
  “等....等他稍微空一点,我跟他说。”宋南秋给了一个不算承诺的承诺。
  “好,好,不急,你们工作要紧。”父亲连忙说,“那先这样,你记得吃早饭,別饿著。”
  “嗯,爸你也是。”
  掛了电话,放下手机,宋南秋靠在沙发上,望著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在关於家庭的记忆里,母亲的形象总是和爭吵紧密相连。
  父亲在殯仪馆的收入微薄且不稳定,母亲总嫌他没能耐,买不起大房子,给不了她优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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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母亲自己工作有了起色,似乎不那么缺钱了,却还是在抱怨。
  抱怨父亲工作晦气,上不得台面,让她在同事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责怪父亲不懂得钻营,守著那“死人活”一辈子没出息。
  总之,记忆里的家,似乎永远瀰漫著母亲的指责。
  而父亲,永远是那个沉默的、挨骂的角色。
  做得好是应该,做得不好便是罪加一等。
  她从小就学会了在爭吵声中缩在角落,或者躲进自己的房间,用枕头捂住耳朵。
  她曾无数次在心里偷偷地想,母亲是否真的爱过父亲?
  哪怕只有一点点?
  如果爱,为何言语如刀,寸寸凌迟?
  如果不爱,过得如此痛苦,为何不乾脆利落地离开?
  她甚至阴暗地想过,如果他们离婚了,那自己和父亲的日子,会不会更清净、更轻鬆一些?
  母亲从不这样认为。
  她总是將所有的忍耐和不幸,都归结於自己的存在。
  “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跟你爸离了!”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伴隨著她的整个成长历程。
  母亲仿佛是一个悲情的殉道者,为了孩子牺牲自己的幸福,而这牺牲,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从小就便背负著沉重的愧疚感。
  所以,当父母在她十八岁那年终於正式离婚时,说实话,她心里感受到的不是痛苦,而是轻鬆。
  然而,母亲的控制和指责並未隨著婚姻关係的解除而消失。
  她依然会为了她的事情,去打电话质问父亲。
  比如大学没有按照她的意愿读研、毕业后固执地开了家在她眼里没前途的花店、包括后来和江衍之的闪婚。
  在母亲的逻辑里,这一切错误的根源都在於父亲。
  怪他无能,没能给女儿更好的起点和指导。
  怪他死守著那份“不吉利”的工作,让女儿也沾染了晦气,目光短浅。
  怪他没有尽到教育的责任,一味纵容,才让她如此隨便找个人嫁了。
  母亲从未停下过指责,却也从未真正低下身来,问过她一句:是不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你是不是真的喜欢?
  在母亲的世界里,她似乎从来不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个体,而是她和父亲那段失败婚姻的衍生品。
  一个需要被矫正、被安排、並且永远要为母亲的不幸,负上一部分责任的“作品”。
  这种深入骨髓的控制欲和情感绑架,让她对亲密关係和家庭责任,既渴望又恐惧,既想靠近又本能地保持距离。
  现在想想,当初会答应跟江衍之结婚,一部分原因是想让父亲放心,一部分原因,可能就是看中了江衍之是个工作狂,没空管她。
  跟他在一起,別的没有,清静是管够的。
  没有没完没了的嘮叨,没有动不动就上升高度的指责,更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为你好”。
  亦或许,她就是不想隨母亲的心意,找个条件好的高富帅嫁了。
  她偏不。这是母亲当初阻止她结婚时,她心里想的三个字。
  母亲总觉得她的规划路线很好,她就偏要找个跟母亲想像的“好丈夫”完全不搭边的人,过一种母亲完全理解不了的生活。
  江衍之多“不靠谱”啊,忙得脚不沾地,回家跟住酒店似的。
  这不正好吗?
  她图的就是这份互不打扰。
  他忙他的案子,她守她的花店,谁也別烦谁。
  有需求时,还能合法的满足对方。
  安静,自由,不用看谁脸色,也不用应付复杂的关係。
  两个人也没有感情基础,就算將来哪一天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想离婚了,也可以隨时抽身,乾乾净净。
  不用像母亲那样。
  母亲总说,当初嫁给父亲,是图他老实、对她好,是衝著爱情和未来去的。
  可后来呢?
  爱情在日復一日的柴米油盐和相互指责中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怨懟和相互折磨。
  想离又觉得代价太大,为了孩子、为了面子、为了已经投入的成本,硬生生把自己捆在婚姻里十几年,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也让她这个孩子跟著压抑了十几年。
  那种被捆绑、被消耗、想走走不掉的感觉,太可怕了。
  她不要那样。
  她和江衍之的开始,就剔除了爱情这个最不稳定、也最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的因素。
  他们是基於现实条件的结合,权利义务清晰,进可攻,退可守。
  没有情感的纠葛,就不会有抽身时的撕心裂肺和难堪。
  这多好啊。
  理智,清醒,安全。
  她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保持距离,做好本分,不期待,不依赖。
  可最近.....最近这块木头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这份清醒好像也有点维持不住了。
  江衍之那些反常的举动,让她有点慌。
  她开始有点害怕,害怕自己会变得像母亲一样,被一段关係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