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侠
  “呼嗷~”
  正东林中。
  一老一少二人,正在两块巨大岩石的夹缝內。
  夹缝外,是一只体长足有三米的黑白条纹老虎。
  它似利剑般的牙齿开合,粗壮的虎爪正在向夹缝里面捞。
  哗啦啦—
  又在它抓挠的同时,它锋利爪子触碰夹缝两侧的岩石表面,一层层的慢慢刮割。
  夹缝正在渐渐扩大。
  这两块石头本身就是一体,早些年从中断开,又被雨水侵蚀,早就不结实了。
  “救命……”
  如今。
  在夹缝中,鲜血的腥甜味道在飘散。
  老人的大腿被刨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浸染了打著补丁的发白灰衫。
  这是他在逃跑的途中,被夹缝內的锋利岩石所切割。
  “爷爷……”老人身后还有一位八岁大的孩童。
  他眼睛全是泪水。
  因为他听到他爷爷的呼喊声越来越弱了。
  “谁救救我爷爷……”
  孩童很害怕,在狭窄的夹缝里,下意识握紧老人的乾枯手掌。
  “呜嗷!”
  老虎听到二人的虚弱声音,又闻著甜美的血腥味,却是更快的扩开夹缝。
  但就在此时。
  “吼!”
  附近的地面好似在轻微的颤动。
  轰隆隆—
  又在两块岩石夹缝的侧方。
  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熊,真如一辆正在行驶的高头马车,狠狠的向著夹缝外的老虎撞去!
  “呼吼!”
  老虎见到体型如此庞大的黑熊,也是本能中一惊。
  顿时,它放弃了夹缝內的二人,又后肢发力一跃,想要避开陈贯的衝刺。
  陈贯看到老虎的后跃动作,却乘胜追击,一鼓作气。
  在与它相距一米时,陈贯也是借力衝刺的惯性,猛然一跃,在它未调整身形之前,一记熊掌迎著它的躯干砸下!
  碰!
  一声闷响。
  巨大的熊掌砸下,哪怕三米多长的白额虎,也被瞬间拍断了脊椎。
  嘶—
  猫科的灵敏也確实厉害。
  在它被打断脊椎的瞬间,锋利的虎爪也在陈贯的左胳膊处留下了深深的抓痕,破开了皮肉。
  『操你妈的!』
  陈贯感受到胳膊受伤以后,虽然没有一时间觉察到疼痛,但也双目圆瞪,本能的兽性激发。
  下一秒。
  陈贯完好的手掌,在砸断它的脊椎,又在兽性激发之下,轻易抓起將近六百斤的它,隨后狠狠往岩石地上一砸!
  咚!
  一声骨骼掺杂著肉体挤烂的怪异声音。
  本来还能挣扎许久的老虎,在巨力摔打之下,脑袋与整个身体变形,气息瞬时归於平静。
  又在虎头的位置,血液成溅射状的散开。
  “吼!”
  杀了老虎。
  陈贯这才气息平静了一些,並將目光看向了老人与孩童的位置。
  他们如今是更加害怕的看向这只大黑熊。
  陈贯却无视他们的害怕,又用完好的手掌,砰砰几爪下去,便把本就被老虎扩充不少的夹缝完全打开。
  “跑……”老人现在失血过多,已经无力动了。
  只用最后的力气,让他孙子跑。
  陈贯也没有时间多说,更没时间去管不离开的孙子,而是用熊掌摸向腰间的藤蔓。
  在左侧掛著一个小瓶子,里面是疗伤止血的草药粉末。
  出自道士的战利品。
  砰嗒—
  用指尖艰难的將瓶塞拨开。
  陈贯在老人的伤口处倒了一些,又轻易撕下老人的上衣一角,然后有些困难的给他打了一个结。
  “熊……”
  孩童本来还是戒备与惶恐的看著陈贯,但如今当看到这只大黑熊好像在救自己爷爷以后,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因为一切都太神奇了,太诡异了。
  “吼。”
  陈贯包扎好老人的伤势以后,看到自己伤势不重,就省了。
  隨后。
  陈贯看到老人类似昏迷般的休息以后,也指了指瓶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藤蔓,让孩童帮自己系上去。
  现在的藤蔓,就是陈贯的『储物小腰带』。
  上面除了伤药以外,绑的还有『除虫香囊』,以及妹妹给自己做的一个护身小布团。
  也就是几块顏色好看的布,缝到了一起。
  但就在这时。
  哗啦啦—
  不远处的林中传出脚步声。
  同时还有一声怒喝!
  “黑熊精!放了那小娃子!”
  在喊声落的同时。
  燕捕头与一眾江湖人士先后出现,手持满月的劲弓。
  而这时。
  孩童看到这些人拉满弓弦,好像要对黑熊动手,顿时慌张的跑动几步,栽倒到了陈贯的前方。
  但很快他又爬了起来,站直身体,伸开胳膊,护在了陈贯的身前。
  “你……”
  也是孩童的动作,让所有人的进攻动作顿了,又疑惑的看向孩童,不明所以。
  但此刻。
  孩童的身影在陈贯庞大的身体前,虽然显得异常渺小,可他却鼓足了力气喊道:
  “叔叔伯伯,求求你们不要伤害大熊……”
  孩童喊著,带有哭腔与恳求的神色。
  “什么?”
  “不伤害黑熊精?”
  “他……”
  “这小娃子……”
  燕捕头等人听到这句话后,越发疑惑,手里的弓弦也下意识的朝下。
  但他们的目光,却始终在陈贯身上。
  一时间。
  陈贯望著捕快等人。
  捕快等人也是戒备的看著陈贯。
  但说实在的,陈贯面对一眾高手的箭矢,心里还是很慌的。
  在这样的开阔地带,陈贯没有把握能活著。
  『要下一世了吗?』
  陈贯余光看向了远方的破庙,又看了看自己的藤蔓,还没来得及和妹妹告別。
  如果自己晚上不回去,她估计会伤心吧?
  以为自己不要她了,也以为自己出事了。
  同时。
  燕捕头等人面对这只黑熊精,还有远处地面上已经变形的老虎。
  他们心里也是很慌的。
  若不是怕乱箭之中,会误伤陈贯身前的孩童。
  又怕几箭射不死黑熊,激发了黑熊的兽性。
  他们一开始就会放箭。
  但如今,他们更多是一种不解。
  尤其是燕捕头。
  他望了望老虎,又望了望陈贯胳膊上的伤势。
  再看看护在陈贯身前的孩童,还有被包扎的昏迷老人,以及陈贯还没有绑起来的伤药。
  现在伤药,正在陈贯的手里。
  陈贯的手里还有布条碎屑,以及血跡。
  『难道……』燕捕头不愧是经常办案,很快就將思路理清,事情串联。
  哪怕这个答案与思路,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但这就是明显的『行侠仗义!』
  是一只熊,一只可能是妖怪的黑熊精,在行侠仗义!
  『难道……难道……是我错了吗?』
  燕捕头感觉自己之前的追击一事,好像是做错了。
  那些山匪,或许就是黑熊看到了这些山匪杀害了人,然后才出手打杀了山匪。
  陈贯则是一边注意眾人,一边想办法撤离,或者殊死一搏。
  今日,不能死。
  自己还有很多事没做。
  而在陈贯想办法的时候。
  燕捕头平復了一些心绪,也在眾人奇怪的目光中,向著陈贯抱拳道:
  “黑……熊……是……是燕某误会,在此……在此……”
  他说著,也不知道黑熊能不能听懂。
  但下一秒,他持刀的右手偏转,將左臂划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
  鲜红的血液,很快就浸染了裂开的衣袖。
  “燕大人!”
  “燕兄!”
  眾江湖侠客不解,想要上前半步,一是为燕捕头包扎,二是防止黑熊忽然发难。
  “诸位不必……”
  燕捕头疼的右脸庞抽搐,但还是强忍著划伤,双手倒提宝刀,向陈贯再次抱拳道:
  “多日前,燕某追击……熊前辈……是晚辈之错……
  今日……见熊前辈行大义之事,燕某悔不当初,是燕某……小人偏见之心……”
  言落。
  燕捕头躬身致歉,这已经是仅次於跪拜天地君亲师的大礼。
  『这是……』
  陈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紧张的一眾江湖好汉。
  却发现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这日,像是无劫难。
  全靠这小娃娃。
  “吼。”
  下一秒,陈贯也在眾人惊诧与惊呼的目光中,人性化的点点头,像是原谅了燕捕头。
  並且,陈贯也前伸熊掌,做出了类似起身的动作。
  既然人家都认错了,自己也不一定能搞过他们。
  那么,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只是,陈贯这类似人性化的动作,却让眾人心里翻起来惊涛骇浪。
  『我的老天爷啊!它……它竟然真能听懂人言?!』
  『本以为是燕兄话语夸大,本以为只是一只大黑熊……却……却真的是妖?!』
  眾人见此,是惊得头皮发麻,没想到这真是一只大妖熊!
  哗啦—
  同时还有一位江湖好手,嚇得手掌乱抖,手里的宝刀都跌落地面。
  唯有孩童始终挡在陈贯身前,觉得大熊是好的。
  “吼!”
  陈贯看到眾人魂不守舍以后,则是怕有人失手脱弓,箭矢无眼,於是收了不少力气,將孩童推到一边。
  等这位帮自己化开劫难的小娃娃站在安全区域。
  陈贯才再次看向发呆的江湖好手们。
  『你们有秘籍吗?』
  眼看如今好像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那道歉无意,不如来点实在的。
  陈贯或许是有穿越与转生的经歷,当面对危难解决以后,大心臟的经验,让思路跳动比较快。
  下一秒。
  陈贯也很敞亮的拿起一根树枝,写下了要秘籍的话,还有一些修炼上的问题。
  看看他们知不知道。
  “这……”
  “秘籍?”
  『妖能修人的武功秘籍?』
  『他不仅懂人言,还会写人字……』
  只是,眾人是真的第一次见妖。
  还是这般识人语、懂人言的大妖!
  如今的他们,当望向正在写字与提要求的陈贯时,已经不是单单可以用震惊与恐慌表示了。
  而是仿佛看到了民间传说中的奇闻异事,正一幕幕的清晰浮现於他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