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凶手
  面对夏熙墨的质问,范氏面白如纸,嘴唇翕动,却驳不出半句话来。
  她呆呆望著面前的孤女,心底只剩下了慌张与恐惧。
  “你…你不是夏熙墨,你究竟…是人是鬼?”
  昔日的夏熙墨,是个任人欺辱,软弱无能的病秧子。
  她如何能知道这些?
  又如何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窗外,风雪肆意,夜还很长。
  夏熙墨立在范氏跟前,平湖一般的眼底,却不起一丝波澜。
  她声音依旧冷冽,却回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当年,穆临是你推下水的。”
  沉寂多年的名字,乍然被提及,连一旁的周管家都忍不住一惊。
  范氏如遭雷击,嘴唇一抖:“你…胡说什么?”
  七年前,穆錚唯一的儿子穆临,因贪玩失足落水,淹死在后花园的池塘里。
  其生母——侧夫人刘氏,因此大病一场,之后就变得疯疯癲癲。
  这看似是一场意外,却只有她才知晓,当晚在穆府后花园,究竟发生了什么。
  夏熙墨眼睛盯著一处,如临其境一般,接著说道:“当晚,穆临完成功课,去后花园折了一枝玉兰,打算带回去给刘氏。”
  “那时,你恰好独自在园中散步,穆临不喜你,虽远远看到,却不想过来行礼。”
  “於是,你喊住了他。”
  那晚,六岁大的孩童,將白玉兰背在身后,不情不愿走了过来。
  范氏蹙眉不悦,问道:“见到我,为何要躲?”
  穆临只能规矩行了一礼,又小声解释:“我…我並未看见夫人。”
  他是侧室所出,却一直不愿称主母范氏为母亲,穆錚纵容他,竟还反过来劝慰妻子大度。
  念及此事,范氏心中更是升起了无名之火,当即冷著脸斥道:“穆临,你怎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撒谎?信不信我把此事告诉你父亲?”
  穆临当然知道父亲疼他,心中並不当一回事,眼底甚至闪过一丝不屑。
  范氏望著那双酷似刘氏的眉眼,心里徒然生起妒意,当即逼问道:“你手上藏了什么?拿来给我!”
  穆临见状,连连后退了几步,驳道:“这个是给我母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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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句,彻底將范氏激怒。
  她走上前,本想直接夺走穆临手中的玉兰解气。
  然而,小小孩童也倔强起来,护著手中花,如何也不肯鬆开。
  两人僵持间,竟未察觉到一旁的深水池塘。
  直到,一声扑通,水花四溅,玉兰花瓣散落在地…
  回想起那一幕,范氏只觉得心口处的那块巨石,再次压了过来。
  惊惧之意,溢满眼眶。
  她望著夏熙墨,心底的恐惧,忽变作了绝望。
  “不…我没有推他,是他…是他自己掉下去的,你休想诬衊我!”
  当晚的后花园內,並无任何外人在场。
  穆临落水后,挣扎呼救许久,渐渐没了声息。
  直到翌日清晨,尸体浮出水面,才被下人找到。
  范氏作为主母,当即严惩了负责照看穆临的婢僕,並一一发落了出去。
  此事成了穆府的禁忌,无人敢再提及。
  而七年前,夏熙墨根本还未入住穆府,她究竟从何得知其中细节,还如同亲眼所见…
  阴风拂过,烛火摇曳,一地碎影。
  范氏顿觉一股寒意蔓延周身,下意识握紧手中佛珠。
  “死人,可不会诬衊你。”
  夏熙墨走到灯旁,拿著烛剪,剔了剔烛心,继而说道:“你做贼心虚,填了池塘,本想做成玉兰花圃,以慰亡魂,可惜,种一株,死一株。”
  “毕竟,冤死之人,怨气最重,这些年来,你不可能感受不到。”
  范氏咬住下唇,颤抖的手指一点点拨动佛珠,却说不出话来。
  其实这些年来,她一直梦魘缠身。
  一个重复的梦境里,后花园的玉兰花圃,总会变成昔日的池塘。
  穆临浑身是水,站在岸边,手拿一株白玉兰,幽幽喊著母亲。
  而最诡异的是,醒来之后,房中总会浮荡著浓厚的玉兰香气。
  即使,不是花开之季。
  想到这些,范氏忍不住闭眼,开始在口中诵念佛经。
  唯有感受那一粒粒佛珠滚过指尖,方能求得一丝心安。
  然而,珠绳却在此时无故断裂,佛珠撒了满地。
  范氏惊慌失措,如同失去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也顾不得什么主母身份,趴在地上,捡拾佛珠。
  夏熙墨冷眼望著一颗佛珠滚到脚边,再次开了口。
  “別急,还有一缕亡魂,等著与你对质。”
  范氏愕然抬头。
  面前的少女,明明那么羸弱不堪,可那双黑白幽深的眼睛,却能震慑人心。
  “鬼!”
  她哆嗦了一下,终於意识到自己需要离开这里。
  “来人!来人啊!”
  范氏一边竭力呼喊,一边挣扎著往外爬,可盘旋在身侧的那团阴风,犹如一双双鬼手,绊著她的腿脚,不让离去。
  只是,任她如何嘶喊,门外竟也无人回应。
  她一生久居深宅,何曾见过这样怪异的场面,嚇得濒临崩溃,再也支撑不住,跪在了夏熙墨的脚边,哭喊了起来。
  “求求你熙墨,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是我鬼迷心窍,才做了这样的事情。”
  “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
  向来端庄守礼的主母,此时竟如同市井疯妇,不停磕头求饶,毫无尊严。
  对此,夏熙墨依然眉目不惊。
  她只是冷冷说道:“四年前,我的婢女鶯儿,失踪了,你说,她背弃了我,偷偷跑出府去了。”
  范氏后背一僵,立即止住了哭喊,却是怔忡不能言。
  春鶯儿自小与夏熙墨一同长大,將军府散后,只有她,还愿意跟隨旧主。
  她为人忠诚良善,即使在穆府,眼里也只认夏熙墨这一个主子。
  四年前,春鶯儿得知范氏李代桃僵,欺瞒了侯夫人,心中不平,想要为自家小姐討回公道。
  范氏视其为绊脚石,命人在饭菜里投了哑毒。
  而春鶯儿性情刚烈,即使口不能言,也在府上大闹了一场。
  当晚,范氏喊了三五个护院,將她绑了起来,拖进后院柴房內。
  “我念你是將军府的旧人,才留你一条贱命,若再不安分,可別怪我!”
  她亲自出面告诫,本以为能震慑住对方。
  春鶯儿不肯服软,当场就啐了她一口,眼里全是憎恶之色。
  范氏一怒之下,便朝身旁使了眼色,几名护院立即会意,对著小小弱女,一顿拳打脚踢。
  春鶯儿很快就没了声息…
  夏熙墨声音冰冷,再次打破沉寂。
  “但我知道,她早就死了,是被人活活打死的,尸体就扔在后院的枯井里。”
  “我说得对不对?”
  “穆夫人?”
  在她的注视之下,范氏僵直的后背,彻底软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