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想它了
  几天后。
  保姆车行驶在夜色里,平稳得让人昏昏欲睡。
  林深靠著柔软的真皮椅背,双眼紧闭。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轻微摩擦声。
  然而在他的感官里,某些东西却异常清晰。
  指尖。
  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著。
  仿佛在描摹一个不存在的轮廓。
  那上面,似乎还固执地残留著一种触感。
  还有一丝极淡的,属於周野眼角的咸湿。
  脑海里,那个夜晚的画面被反覆回放,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一想到她当时又羞又恼,浑身僵硬,却偏偏拿他毫无办法的模样,林深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勾起一道极浅的弧度。
  那种感觉,可爱得让人心臟发麻,升起一股立刻將她抓回来,再变本加厉欺负一次的衝动。
  一整天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似乎都在这愉悦的回味中,被涤盪一空。
  今天,他確实累得不轻。
  当他重新踏入那个被媒体称作“梦工厂”的训练基地时,几乎是瞬间就被一百多个女孩的热情给彻底淹没了。
  “林深老师!”
  “林深老师早上好!”
  嘰嘰喳喳的问候声,混合著无数双闪烁著星芒与崇拜的眼睛,形成了一股热浪,几乎要將他掀翻。
  他当然清楚自己如今的受欢迎程度。
  专辑的销量,粉丝的数量,网络上的热度,都只是冰冷的数字。
  远不如眼前这种具象化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热来得直观。
  但面对这份狂热,他却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兴味索然。
  味同嚼蜡。
  一个人的味蕾,一旦被最顶级的珍饈彻底征服过,就再也无法对那些流水线生產的快餐提起任何兴趣。
  它们或许也能果腹,却缺少了灵魂。
  缺少了那种能让他心尖微微发痒的挑战。
  缺少了那种,辛辣又回甘的滋味。
  整个白天的指导课程,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依旧是那个完美的“林深老师”。
  脸上掛著温和的、鼓励性的微笑,用最专业的態度指出每一个练习生的不足,再用最温柔的语气给予肯定。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素养,是一张完美的面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灵魂正处於一种抽离状態。
  即便是点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天选之女”杨朝悦,看著她在舞台上笨手笨脚,跳个舞都能把自己差点绊倒的滑稽模样,他也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那是看自家不成器却又运气爆棚的晚辈般的无奈莞尔。
  不带任何別的情绪。
  他的耐心,他的温柔,他的全部兴致,在那天那个昏暗的墙角,几乎已经消耗殆尽。
  剩下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在例行公事地营业罢了。
  “叮咚。”
  一声轻响,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车厢內的沉寂。
  光线映入林深的眼帘,他掀开眼皮,扫了一眼。
  章若南。
  屏幕上,她的头像笑得灿烂。
  “坏弟弟,在忙什么呢?有没有想我呀?[吐舌头]”
  林深盯著那一行字,和最后那个俏皮的表情符號。
  眼底那片死水微澜的湖面,终於掠过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不就来了么。
  一个主动递到嘴边的甜点。
  和周野那种结构复杂、需要耗费心力去层层攻克的坚固堡垒截然不同。
  章若南更像是一汪清澈见底的山间温泉。
  温暖,柔软,顺从。
  她总是喜欢用最大胆直白的词汇,包裹著一颗最害羞的心臟,去试探,去撩拨。
  这种反差,让人……很有蹂躪的欲望。
  林深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
  营业一天所积攒下来的疲惫与烦闷,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出口。
  他需要一点餐后甜品。
  用来调剂一下连日来因攻略周野而高度紧绷的神经。
  也用来安抚一下,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手机相册里,一张照片被他轻易地翻了出来。
  那是章若南的一张早期写真。
  照片里,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无袖连衣裙,赤著脚站在海边的阳光下,微咸的海风吹起她一缕柔软的髮丝,笑容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点击,发送。
  照片被传了过去。
  没有附带任何多余的文字,只有图片本身。
  紧接著,他的指尖在虚擬键盘上再次敲击。
  “想你了。”
  发送。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自己即將投下的炸弹,嘴角的笑意更深。
  “也想它了。”
  发送。
  最后,命令道。
  “穿著这件,等我。”
  发送。
  ……
  另一端。
  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
  柔软的羊绒沙发上,章若南几乎是在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就收到了回信。
  她有些紧张地捧著手机,心臟怦怦直跳。
  当看到林深发来的那张熟悉的照片时,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张照片,乾净,清纯,是她最想展现在公眾面前的模样。
  他怎么会……
  还没等她想明白,那三行字,便如同三发精准的炮弹,接二连三地轰炸在她的屏幕上。
  轰……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她的心臟瞬间炸开,席捲四肢百骸。
  脸颊,脖颈,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緋红。
  这个……这个坏蛋!
  这个不折不扣的坏东西!
  明明是自己在主动撩拨,可为什么每一次,被反杀得片甲不留、溃不成军的,永远都是自己。
  他的话,总是这么直接。
  这么霸道。
  又带著一种让她浑身发软,根本无法抗拒的命令感。
  章若南紧紧握著那只已经滚烫的手机,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有些站不稳了。
  最近两人天各一方,通告排得太满,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了。
  那份压抑在心底的思念,將她的心臟缠绕得密不透风。
  她想他。
  疯狂地想他。
  想念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味道,想念他看著自己时,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想念他坏笑的模样。
  更想念他……欺负自己时,那滚烫的体温和贴在耳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