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哭哭小狗3k
  第151章 哭哭小狗3k
  “不————”
  周野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臟在平坦的胸膛里疯狂擂鼓。
  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死死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寒意。
  酒店房间里,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亮著,安静得可怕。
  她大口喘著气,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仿佛梦境里的场景还在眼前延续。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周野分不清自己是谁。
  梦里,她穿著魏莱的校服,脸上掛著魏莱那种冰冷又残忍的笑,对著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施加著暴行。
  她听见自己说著最恶毒的台词。
  她看见自己伸出手,狠狠將对方推倒在地。
  她甚至能感受到,当对方痛苦呜咽时,从“自己”心底升起的那一丝变態的、扭曲的快感。
  那不是我!
  绝对不是!
  周野在心底疯狂吶喊。
  她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姑娘,连对小区里的流浪猫都说不出一句重话。
  可“魏莱”这个角色,像一个阴暗的幽灵,正在试图侵占她的身体,吞噬她的灵魂。
  今天拍摄时,对手演员那恐惧又无助的眼神,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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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演称讚她演得好,眼神里的狠戾抓得精准。
  可周野自己知道,每说一句台词,她的心都在发颤。
  她害怕了。
  不是怕黑,也不是怕鬼。
  她怕自己。
  怕那个阳光开朗的周野,真的会被魏莱所污染,变成自己最憎恶的模样。
  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灼热地划过冰冷的脸颊。
  周野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她需要一点光。
  需要一点温暖。
  需要一个声音告诉她,那只是演戏,她不是那样的人。
  手指颤抖著,在黑暗中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几乎是凭藉著肌肉记忆,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林深。
  已经是深夜了,他肯定睡了。
  现在打电话过去,太任性,太打扰人了。
  理智在脑中发出最后的警告。
  可下一秒,她的指尖已经不听使唤地,重重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拨號键。
  她想看看他。
  哪怕只是看一眼熟睡的脸,或许也能安心一点。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每一声等待音,砸在周野紧绷的神经上,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也许————他真的睡了。
  就在周野指尖微动,准备绝望地掛断时。
  电话,通了。
  屏幕上跳出林深的脸,他似乎真的刚被吵醒。
  半眯著眼睛,头髮有些凌乱,背景是一片黑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英俊的轮廓。
  林深没有丝毫被吵醒的不耐,只是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让周野感觉莫名的心安。
  “餵?”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
  周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断裂。
  所有积压的恐惧、委屈和自我厌恶,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她甚至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字。
  “呜————”
  眼泪糊住了摄像头,也糊住了她的视线。
  “林深————呜呜呜————”
  电话那头,林深朦朧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呜————林深————呜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周野能想像到他皱著眉,从睡意中彻底清醒过来的样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周野甚至能清晰地听见电流里,对方从迷濛到彻底清醒的呼吸变化。
  “周野?”
  林深的声音传来,睡意被剥离得一乾二净,只剩下紧绷的急切。
  “出什么事了?”
  他的紧张,像一双温暖的手,隔著听筒,轻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周野。
  “我————我做了个噩梦————”
  周野抽噎著,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好可怕————我梦见————我变成魏莱了————”
  “我欺负人————我变得好坏————”
  她语无伦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里啪啦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林深英俊的脸。
  “我不是那样的————林深————我真的不是————”
  她需要一个锚点。
  迫切地需要有人告诉她,她还是她自己。
  电话那头的林深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著,任由她混乱地哭诉。
  他只是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嗯”,证明著他的存在。
  等周野的哭声终於从崩溃的洪流,渐渐变成了细细的抽泣,他才终於开口。
  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小心翼翼地拂过她颤抖的心尖。
  “我知道。”
  仅仅三个字。
  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瞬间將她与那个恐怖的噩梦隔绝开来。
  “我知道你不是。”
  林深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篤定。
  “周野,听我说。”
  “那只是一个梦,一个你因为太敬业,把自己逼得太紧才產生的噩梦。”
  “它只能证明你是个好演员,你感受到了角色的灵魂,甚至被她的阴暗刺痛了。”
  “但这不代表,你就是她。”
  “梦是假的,角色也是假的。”
  “可你是真的。”
  周野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掉,但那股让她室息的恐慌,却真的在一点点消散。
  “可————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她小声反驳,声音带著又浓又闷的声音。
  “那种坏————好像就长在我骨子里————”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带著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
  “傻瓜。”
  林深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那不是你的坏,那是你对“坏”的理解和演绎。”
  “你之所以会恐惧,会排斥,恰恰是因为你骨子里————太乾净了。”
  “一个真正的恶人,做了那样的梦,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只有你这种,连对流浪猫说句重话都要愧疚半天的小笨蛋,才会被角色的负面情绪折磨成这样。”
  林深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了回忆的温度。
  “我认识的周野,会偷偷给剧组的流浪猫买最贵的猫粮,会因为助理淋了雨,就把自己的伞硬塞过去,自己顶著包跑回车里。”
  “她会因为我写出一首还不错的歌,比我自己还要开心。
  “”
  “她笑起来像个小太阳,没心没肺的,但心比谁都软。”
  “魏莱那种浸在泥潭里的角色,对你来说,的確是一种酷刑。”
  “你演得好,是因为你天赋高,肯共情。”
  “你感到痛苦,是因为你太善良,从灵魂深处就无法认同那种黑暗。”
  林深的话,没有一句是空泛的“別怕”。
  他精准地分析出她恐惧的根源。
  然后,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她。
  你的善良,既是你的软肋,也是你最坚硬的鎧甲。
  “你是在爱里长大的,周野。”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给了你满世界的阳光。”
  “所以你才会对黑暗那么敏感,那么抗拒。”
  “这不丟人。”
  “这恰恰证明了,你有多好。”
  周野紧紧攥著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泪还在无声地滑落,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滚烫的感动和安心。
  原来,他都懂。
  他懂她的挣扎,懂她的善良,懂她为何会因为一个虚构的角色,崩溃失態到如此地步。
  “林深————”
  她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沙哑的嗓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嗯,我在。”
  他立刻回应,永远都在。
  “谢谢你————”
  “跟我客气?”
  林深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他標誌性的,那种带著笑意的懒散。
  “再做噩梦,隨时打给我,24小时服务。”
  “不过————”他话锋一转,“最好还是別做了。”
  “想点开心的事。”
  “比如,下次见面,请你吃小龙虾?”
  周野终於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掛在睫毛上,笑声却带上了雨过天晴的清亮。
  “好啊————”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要最辣的那种!”
  “行,捨命陪君子。”林深爽快地答应。
  又隨意聊了几句,周野的情绪彻底平復下来。
  心里那个被噩梦啃噬出的巨大空洞,被林深温柔的话语,一点一点,密不透风地填满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很晚了,你快睡吧,我————我没事了。”
  “你先睡。”
  林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大提琴的安魂曲。
  “等你睡著了,我再掛。”
  “嗯.
  周野轻轻应了一声,重新躺回柔软的被子里,將冰凉的手机贴在耳侧。
  听筒里,只剩下林深平稳而安寧的呼吸声。
  一声,又一声。
  像是最有效的催眠曲,抚平了她所有紧绷的神经。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郁,但房间里的黑暗,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
  周野的眼皮越来越重,是真的困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好像听见林深在电话那头,又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像嘆息,又像呢喃。
  “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小傻瓜。”
  然后,世界归於安寧。
  这一次,梦里没有魏莱,没有冰冷的恶意。
  只有盛夏的阳光,和他承诺的那盆,热气腾腾的小龙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