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演戏
  目送李鸿基走后,李承业回到了铺子里。
  铺子里,几个衙役正狼吞虎咽地扒拉著碗里的羊肉,汤汁溅得满桌都是;刘业、韩三虎等人也在吃著,但筷子起落间,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在那些衙役身上。
  苏合则食不知味,筷子在碗里漫无目的地挑著,目光不时瞥向门口。待李承业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光影里,他眼皮一垂,迅速收回了视线。
  李承业回来,坐到苏合面前。
  “苏捕头,这羊肉不合你口味吗?”
  苏合连声应道:“哪有,哪有。”
  “既然这样,那就赶快吃吧,吃完好办事。”
  这话一出,苏合愣住了。
  但看到对面的李承业已经拿起了筷子,他也只好跟著。
  李承业吃完了,碗刚放下,就听到对面的苏合压低声音哀求道:“李爷,能求您个事儿不?”
  “什么事?”
  “您待会儿办事前,把我们几个都给绑了吧。”
  “咦?”
  李承业一下子来了兴趣。
  “若是让您这么大摇大摆地就把囚犯给接走,我回去,指定被安上一个通贼的罪名,让朝廷把脑袋给砍了。您若肯放我这一马,日后……日后但有吩咐,水里火里,我苏合绝不含糊!”
  听了他的话,李承业想著以后在官府那边儿有个內应,能隨时传个消息,或许日后真能派上大用场。
  於是李承业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希望苏捕头你记著今天说的话。不然咱以后只能再见一面了。”
  苏合听出了李承业话里的威胁,连连说不敢。
  最后,李承业对著刘业他们使了个眼色。
  当即,几人起身,就在那几个衙役还懵然不知喝汤时,把刀架上了他们脖子。
  “都別动!”韩三虎低喝。
  “捕头!”一个衙役惊叫。
  隨后苏合猛地跳起来。
  “李二郎!我没想到你竟然从贼啦!”
  他一脸怒意,但是眼神里却传出哀求的意思,希望李承业能配合他一下。
  李承业也隨他愿,说两句戏本上的词。
  “朝廷昏庸,官府无道。我等举事,乃是替天行道!。”
  隨后,一个刀鞘砸上,砸到了苏合的眼角,把他砸出了血。
  苏合眼里满是震惊,他预想的可没有这一出儿。
  但是李承业也不答话,只是自顾自地让韩三虎把他们这几个人用绳子给捆在一起。
  旁边的老孙头都看傻了。
  他不明白,原先一起吃饭的两拨人怎么打了起来?
  但他也只是缩进伙房,不敢动弹。
  李承业也就当没看到他。
  最后,李承业出了铺子,看到了放在门口的囚车,里面挤著五六个囚犯。
  他想,这帮衙役真是胆子大,竟然连个人也不留在这儿看守,听到有羊肉就全进去了,现在可好,被他一勺烩了。
  午后的日头正毒,白晃晃地晒著门口那辆孤零零的囚车。车里挤著五六个囚犯,在狭小闷热的木笼中萎靡不振,对李承业的出现毫无反应,只当又是过路的军官。
  直到李承业掏出钥匙,“咔噠”一声打开了那把沉重的大铁锁,吱呀一声拉开了囚车门。
  “都出来吧。”
  囚犯们愣住,不敢相信。待看清门真的开了,那个穿锁子甲的“军官”也让开了路,才有人试探著,手脚並用地爬了出来。其余人见状,也爭先恐后地涌出,瘫倒在车旁的阴影里,大口喘著气。
  “谁是陶老二?”李承业问。
  “……我是。”一个面色黝黑、带著憨厚相的中年汉子从人堆后面怯生生地挪了出来。
  “你爹求到我那儿,让我来救你。”
  陶老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您……您是?”
  没等李承业回答,囚犯中忽然有人哑著嗓子叫了一声:“是……李兄弟吗?”
  李承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脸上带著血痂的汉子正挣扎著想站起来。他仔细辨认,从那污浊的面容和熟悉的身形中,终於认了出来:“霍图?”
  “真是李兄弟!”霍图激动起来,想上前却又腿一软。他衣衫襤褸,裸露的皮肤上满是鞭痕,显然受过不少折磨。
  见状,李承业让韩三虎去伙房舀了碗剩的羊汤,又拿了几个凉烧饼。
  霍图一口气喝了三大碗汤,吃了四个烧饼,才停住嘴,摸著滚圆的肚子,向李承业感谢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李兄弟但有吩咐,霍图这条命,就是你的!”
  见他吃够了,李承业才问起正事。
  那日王二败后,他们就进了黄龙山,此后外界的事情就都不清楚了。
  李承业一发问,霍图就把自己知道的原原本本地倒出来了。
  “那日骑兵突袭时,我正在营盘东边跟官军的残兵缠斗,眼看就要打破最后那点官军防御了……我还不知道什么事呢,就有人在外面喊『败了败了』。然后人就哗地散了。”
  “我见著那些骑兵扫过来,也就隨大流,跟著逃命的人往南边儿跑,希望能找个缺口、沟壑躲进去。官军骑兵就跟在我们后面追杀。几次骑兵都从我身边掠过去,但就是没砍到我。
  最后我寻了个小沟,躲了进去。待到天黑,直到外面安静了,我才出来。出来就见到了遍地的尸骸。”
  “我寻思著,宜君城是肯定回不去了,想著往北边儿是不行,就继续往南边儿走吧。
  就是走的时候,我也不敢走大道了,就捡那些丘陵小道、黄土斜坡这些地方走。
  直到第二天早上,碰到了一伙人,也是一起逃命的。
  他们说看见王二哥往东南方向去了。大家商议著,还是得抱团儿,一起往东南方向去寻王二哥。”
  “路上因为实在是饿,没吃的人陆陆续续的都散了。
  到最后只剩下了我和另外七八个人。
  到了一处丘陵下,我们又遇到了黑蝎子那伙人。”
  听到“黑蝎子”这个名字,李承业有点儿好奇地问道:“他们怎么样?”
  “他们好著呢,起码是比我好太多了。
  他那伙老兄弟们基本上都在。
  我们见他时,他们不知从哪儿弄了头牛,就在那里杀牛烤肉吃。见到我们,那黑蝎子虽然警惕,但还是分了我们一块肉。吃完了,我问他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寻王二哥去,他就说不去了。他要回他的山里,当他的山大王去。
  但是他跟我们说,王二哥已经不在东南了,官军追得急,已经往西边去了。”
  “得到这个消息,原本还想跟我同去寻王二哥的那几个人,心气都散了。
  我的心气也散了。就想,咋的,就是死也得回到自己家里吧。我就自己往老家霍家村去了。
  到了村子,还没见上家里人呢,就被几个衙役捕快给摁住了。
  因为之前我打县城时,在官府那儿掛了號,他们认为我是贼首。他们来我老家查看,正好逮住了我。”
  “那王二哥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在县衙的时候,我听那些差人们说,王二哥往蒲城去了。说是那边儿也有人起来造反,闹的声势不小的。估计王二哥是想跟他联兵,共抗官军吧。”
  “蒲城?”
  听到这儿,李承业走到角落里,拍了拍苏合的脸说:“蒲城有人造反了,是谁?”
  “一伙盐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