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彻查!
  吴老二蹲在自家院子里,盯著门槛上那二十块大洋发呆。
  那些大洋是那伙人留下的,整整齐齐码成四摞,每摞五枚,在晨光下泛著白亮亮的光。
  以前他穷得叮噹响,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拥有这么多钱。
  可现在钱就摆在眼前,他心里却像是揣了只活兔子,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那个自称“侄子”的人昨晚从工地回来之后就没再出现,连同那两个拿刀的同伴一起消失了。
  紧接著半夜里城南就烧起了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他家离仓库不近,但那焦糊味顺著风灌进屋子里,呛得他一整夜没合眼。
  那场大火,该不会跟那伙人有关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越想越疼,越疼越想。
  他本想去报告,报告那伙人劫持他一家,顶替他上工,说不定还在仓库里做了什么手脚。
  可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折回来又走出去。
  反覆了好几趟,最终还是蹲回院子里,把那二十块大洋一个一个重新码好。
  或许没什么关係呢,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人家说不定就是来偷点粮食的,放火的事跟他们八竿子打不著。
  再说他也確实没有证据,万一报告上去人家不认,反倒把自己收留陌生人还帮忙瞒报的事抖搂出来,那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想到这里他把心一横,把大洋重新用布包好塞进炕洞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婆娘坐在灶台边剥玉米,眼神愣愣的,问他那伙人还来不来了,他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不来了”,便端起碗开始扒饭。
  饭是昨晚剩的玉米糊糊,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皮。
  他嚼了两口,觉得嘴里发苦,怎么也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的土路上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鸣。
  吴老二活了半辈子从没听过这种声音,端著碗的手猛地一抖,玉米糊糊洒了一裤腿。
  紧接著就是尖锐的剎车声,一声接一声,在院墙外头停稳。
  他还没反应过来,院门就被从外面一脚踹开,那两扇他亲手钉的槐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巨响,门轴咔嚓一声断了一根。
  “飞虎团!不许动!”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进院子。
  他们穿著吴老二从没见过的黑色作战服,头上顶著圆溜溜的头盔,手里端著他叫不出名字的黑色短步枪,枪口黑洞洞地指著他的脑袋。
  动作太快了,快到吴老二连碗都来不及放下,就被两个士兵反剪双手按在了地上。
  他的脸贴在冰冷的泥地上,耳朵里全是靴子踩过地面的急促脚步声和士兵们低沉有力的喊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耳膜上。
  “各屋搜查!注意安全!”
  “这屋没人!”
  “这屋也没人!”
  吴老二傻了。
  他婆娘嚇得尖叫了一声,然后被一个女兵扶住肩膀按在墙上,两个孩子从里屋衝出来抱著他婆娘的腿哇哇大哭。
  吴老二回过神来,趴在地上,脸蹭著泥地,用一种近乎嚎哭的声音喊道:“报告!我要举报!我要举报!”
  “有一伙人劫持我家,他们还顶替我上工,肯定是他们放的火!”
  押著他的士兵冷哼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狗屁举报!被抓之前叫举报,现在叫坦白!”
  他转过头不再理吴老二的嚎叫,对旁边的战友沉声下令,“都带走!”
  士兵们都憋著一肚子气。
  昨夜他们眼睁睁看著城南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那时候还不知道烧的是粮仓,等到消息传过来,整个营地都沉默了。
  那是沈先生一船一船从海上运来的粮食,是他们亲手卸的货,扛包扛得肩膀磨出血泡,就那么被人一把火烧了。
  每一个参与救火的战士回来后眼睛都是红的,不是因为烟燻,是因为心疼。
  吴老二一家被押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豁了口的米缸。
  米缸里还有半袋子陈米,米袋子下面还压著半块腊肉。
  他忽然想,如果昨晚去报告了,现在会不会不一样了?
  吴老二一家被抓走了。
  不仅仅是吴老二,一共抓了七家。
  每一家都跟吴老二类似,手段如出一辙,劫持家属、冒名顶替、混进民工队伍、在仓库周边踩点。
  这些人到被抓时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参与了什么,有人以为只是帮忙运几袋粮食,有人以为只是替人望风,有人甚至连那个“侄子”的真名都不知道。
  ……
  与此同时,城东一处独门独户的院子里,李代表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盯著房梁怔怔出神。
  粮食都被烧了,意味著…他的財路,断了!
  这七天,他每天揣著十几块大洋回家,短七天,他就攒下了近百块大洋。
  放在以前,他干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可现在粮食烧了,换粮的买卖自然也就没法再做了。
  早知道,多换一些好了。
  这个念头从今早醒来就一直縈绕在他脑子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李代表想著自己经手的那一车车新粮,那些颗粒饱满的大米白面,如果知道会被人一把火烧掉,当初多换出去几万斤又如何?
  不,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既然粮食迟早要烧掉,那还不如直接卖!
  卖粮和换粮,那能一样吗?
  换粮他一百斤只能赚一块大洋的差价,可要是直接卖,那一斤就是实打实的一斤价!
  他管著上万万斤粮食,哪怕只卖掉其中一小部分,几万斤、十几万斤,那得是多少钱?
  李代表越想越入魔,越想越觉得自己蠢,蠢透了,蠢得肠子都悔青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全是算盘珠子的噼啪声。
  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再小家子气地几百斤几百斤地换。
  要干就干票大的!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响起一连串尖锐的剎车声。
  院门被一脚踹开,一队全副武装的飞虎团士兵冲了进来,枪口直直地对著他。
  “不许动!”
  李代表茫然的抬起头:
  “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