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求你给我个机会
  次仁不可置信地盯著还在昏迷的顿珠。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阿布刚才说他爱谁!
  次仁被顿珠的话震惊到整夜未眠。
  他就那样枯坐在毡房里,看著在昏睡中的顿珠,心中五味杂陈。
  油灯的光芒渐渐暗淡,东方泛起鱼肚白,帐篷外开始传来清晨的鸟鸣声。
  顿珠的呼吸逐渐平稳,高烧似乎退了一些。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起初是迷茫的,直到对上坐在床边的次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次仁?”顿珠的声音嘶哑:“你怎么...”
  话未说完,他就注意到了次仁不同寻常的神情——那眼神里有震惊、愤怒、痛苦,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你醒了。”次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正好,我有话要问你。”
  顿珠挣扎著想要坐起身,但肩膀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次仁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上前搀扶,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昨晚你说梦话了。”次仁开门见山:“说了很多。”
  顿珠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他避开次仁的视线:“是吗?我说了什么?”
  次仁被顿珠的问题刺激得猛然站起身:“阿布,你是不是爱上阿落了!”
  毡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顿珠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是次仁从未见过的坦然。
  “你都听到了。”
  “所以是真的。”次仁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真的喜欢阿落……什么时候开始的?”
  顿珠沉默了很久:“在她救我的那一天,从那天起,我的心就再也容不下別人了。”
  次仁猛地衝上前,一把拽住顿珠的衣领,拳头高高举起。
  他的眼睛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悬在半空却终究没有落下。
  次仁的声音不自觉颤抖著:“她是我喜欢的人!是我先遇见她的!你怎么能……”
  “是我先遇到的。”顿珠直视著次仁的眼睛:“次仁,是我先遇到她的。”
  次仁的手渐渐鬆开,他踉蹌著后退几步,颓然坐在凳子上。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桑落的声音:“次仁?顿珠阿布醒了吗?警察和部队的人来了。”
  次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又停下脚步,背对著顿珠说:“桑落是汉族女孩。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和观念,导致她接受不了我们藏区的旧婚俗,你能明白吗?”
  顿珠沉默了半晌:“如果她能接受呢?”
  次仁的手在门帘上握紧,指节泛白。
  最终,他轻声说:“如果她能接受……那我就接受。”
  门帘掀开又落下,次仁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顿珠独自躺在毡毯上望著帐篷顶。
  许久,他喃喃道:“就一次,就让我爭取这一次吧。”
  ————————帐篷外———————
  几名警察和部队的战士,是接到狼群袭击的报告后连夜赶来的。
  “情况我们已经听说了。”一名中年警察说:“你们做得很好,及时控制了局面还猎杀了狼群。现在我们需要详细记录事发经过。”
  “我们现在需要一位当事人跟我们一起回去做正式记录。“小战士敬了个军礼:“考虑到顿珠营长伤势严重现在不宜移动,麻烦次仁同志跟我们走一趟了。”
  次仁看向桑落,桑落轻轻点头:“去吧,这里有我。”
  次仁又看向顿珠所在的帐篷,眼神复杂。
  最终,他看向占堆:“阿爸,您先回家跟阿妈报平安吧。阿落会留下照顾顿珠阿布。”
  占堆拍拍儿子的肩膀:“放心,阿爸知道。”
  队伍离开后,牧场恢復了平静。
  桑落送走占堆,回到顿珠的帐篷。
  顿珠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看到桑落进来,他挣扎著想坐起来。
  “阿布別乱动。”桑落急忙按住他:“你伤口还没癒合,不能再乱动了。”
  她检查了顿珠的绷带,又试了试他的额头:“还好烧已经退了。”
  桑落说著就起身:“我去煮点粥。”
  “等等。”顿珠叫住她:“次仁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说什么?”
  看著桑落清澈的眼睛,顿珠摇摇头:“没什么。”
  顿珠的伤口引发的发热在黄昏彻底褪去。
  桑落又给他换了次药,確定伤口已经止血,才允许他在外面走了走。
  草原上的风带来凉意,桑落在帐篷里生了小火炉烤火。
  突然,顿珠开口:“今晚你睡哪儿?”
  桑落愣了一下,才发现昨晚睡在阿佳那里,但是今天阿佳的丈夫回来了,她再去就不合適了。
  “我……我可以睡旁边那个小帐篷。”
  “不行。”顿珠立刻反对:“那里不安全。狼群虽然被消灭了,但难保不会有漏网的。”
  “那……”桑落有些为难。
  顿珠指了指地上的毡毯:“就睡这儿吧,我睡地上就行。”
  “绝对不行!”桑落这次態度坚决:“阿布你伤口还没好,地上这么凉,万一再发烧怎么办?”
  两人僵持不下。
  最终,桑落咬了咬下唇:“这张床够大,我们……分两边睡。”
  顿珠愣住了,他没想到桑落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你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我不能让你睡得上。”桑落的声音越来越坚定:“而且我得隨时注意你的情况,所以这样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顿珠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桑落没说话,只是在床中间放了一条叠好的毯子作为分界:“阿布,早点休息吧。”
  夜深了,两人並排躺在黑暗中。
  帐篷外是草原上的风声和偶尔的虫鸣,帐篷內是彼此的呼吸声。
  顿珠侧躺著,面向桑落的方向。
  虽然中间隔著一条毯子,但他能感觉到桑落身上传来的温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药清香。
  她就睡在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近到他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桑落似乎翻了个身,顿珠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他感觉到桑落轻轻坐起身,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
  她在检查他有没有发烧。
  顿珠的心在胸腔里狂跳,他努力控制著呼吸,假装还在熟睡。
  那只手在他的额头停留了片刻,確认温度正常后,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桑落重新躺下,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她睡著了。
  顿珠缓缓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凝视著身旁的人影。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漏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他在心中默默祈求:我会用尽全力为自己爭取一次,但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无论最终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全然接受。
  但是,求你別一点机会都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