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要是他在的话
  “他家怎么了?”次仁没想到,今早刚说起巴桑家,王师傅这会儿就提到他们了。
  “昨天我听说个事。巴桑家那个罗布,最近在镇上到处说,北边这片牧场不该包给一个汉地来的女人,应该留给本村的年轻人。”
  次仁的手顿了顿:“他还说什么?”
  “还说……”王师傅看了看桑落,有些犹豫:“还说汉族姑娘不懂草原规矩,迟早要惹麻烦。”
  桑落的神色平静,她给王师傅添了茶:“王师傅,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
  “你们心里有数就行。”王师傅压低声音:“罗布那人,嗓门大,心眼小。你们防著点,尤其是桑落曼巴,儘量別一个人去偏僻地方。”
  次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早饭后,工人们继续干活。
  次仁拿上铁锹和一些工具,和桑落一起往河边走去。
  深秋的草原,草色已经泛黄。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
  桑落选的那片空地在溪流东岸,地势略高不会被水淹,又离水源不远。
  “这里土质不错。”她用铁锹挖了一捧土,在手里捻了捻。
  次仁在她身边蹲下,握住她沾了泥土的手:“等草药种活了,咱们就在这儿盖个小暖棚冬天也能种菜,一年四季都有收成。”
  “那得费不少功夫。”桑落说。
  “不怕。”次仁的眼睛亮亮的:“我有的是力气。再说了,这是咱们自己家的牧场,费多少功夫都值得。”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干活,不知不觉就清理出一大块地。
  桑落看著这片土地,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等开春,这里就会长出绿芽。”她轻声说。
  “嗯。”次仁站在她身边,揽住她的肩:“到时候,咱们的毡房也盖好了,牛羊养起来,草药也长出来,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两匹马正朝这边奔来。
  是罗布,还有他弟弟诺布。
  两匹马在溪边停下,溅起一片水花。
  罗布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桑落和次仁刚开垦的地,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哟,这是要种地?”
  次仁上前一步,把桑落护在身后:“有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罗布翻身下马,走到那片地边,用脚踢了踢刚清理出来的石子堆。
  诺布跟在哥哥身后,有些侷促地对次仁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都是自家牧场的事,就不用你多费心了。”次仁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已经握成了拳。
  罗布笑了笑,目光转向桑落。
  “桑落曼巴真是能干,又会治病又会种地。不过我得提醒你,草原上的土可不比你们汉地的土。有些东西……在这儿是活不了的。”
  罗布说话的时候,戏謔的表情就没离开过桑落。
  好想他说的不是要种下的草药,而是別的什么。
  桑落从次仁身后走出来,神色平静:“能不能活,试试就知道了。”
  罗布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说:“我阿爸让我带个话。我家在上游承包了这么多年了,养的牛羊也多,要是不小心截了你们的水,多担待啊。”
  次仁早就猜到了:“你们家今年只养了几十头牛吧。”
  “誒,那不是都生病了嘛。”罗布根本不怕被拆穿:“总之,你们想好好用水,就掂量一下用什么换吧。”
  罗布说著又重新骑上马,走了两步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啊对了,你们那个蓄水池,也小心点啊,这年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个天灾,把池子弄塌了呢。”
  明晃晃地威胁。
  次仁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好得差不多的伤口也开始泛疼:“罗布,草原上的规矩是水源共享。你要是敢截流,咱们就去镇上评理。”
  “评理?”罗布嗤笑:“次仁,你还是太年轻。”
  他掉头往前走了两步,马头几乎要贴到次仁面前。
  “你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顿珠在部队回不来,益西在外面打工,就你一个能打的还带著伤。真要闹起来,你护得住这么大一片牧场?护得住……”
  他的目光又瞥向桑落,没说完的话意思很明显。
  桑落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
  她能感觉到次仁身体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轻轻拉了拉次仁的衣袖,示意他冷静。
  “你的意思我们明白了。”桑落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我们家也不是软柿子,你要是真要截流,我们也有我们的办法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罗布盯著桑落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行,有胆量。那咱们就走著瞧。”
  临走前,罗布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占堆阿古好像是这几天回来吧,希望路上不要遇到危险才好啊。”
  罗布说著大笑离开,马蹄声渐渐远去,溪边才恢復了安静。
  次仁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桑落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次仁。”她轻声唤他。
  “我没事。”次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说得对,咱们家人少,硬拼不行。得想別的办法。”
  桑落看著他紧皱的眉头,心里一阵心疼。
  她拉著他走到溪边,两人在石头上坐下:“你冷静,现在睡晕的事情可以慢慢计议,但是刚才他提到了阿爸。”
  “阿爸?”次仁也想起来了。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他不会是要去伏击阿爸吧!”
  “这可不一定。”桑落咬咬下唇:“就算是他们不出面,路上弄点什么危险,阿爸阿妈还带著阿依呢,肯定是要吃亏的,而且镇子上丹增还一个人在学校呢。”
  桑落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现在家里只有一个负伤的次仁,实在是忙不过来。
  要是顿珠阿布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