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简易的仪式
  顿珠在医院住了五天后,医生终於允许出院了。
  骨折的手臂打了石膏,头部的伤口拆了线,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桑落每天在医院照顾他,餵饭擦身无微不至。
  出院那天,次仁赶著马车来接。
  他把顿珠扶上车的动作很小心,但一路上话很少。
  回到牧场时,拉珍和占堆已经准备好了接风的饭菜,还按习俗在院门口点了松枝,用烟燻去病气。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吃饭。
  拉珍燉了羊肉,煮了奶茶,还做了顿珠爱吃的糌粑。
  占堆拿出珍藏的青稞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
  “来,顿珠,这碗酒给你和阿落洗尘。”占堆举起碗:“你们两个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顿珠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碗:“谢谢阿爸。”
  大家碰了碗,热辣的酒液下肚,帐篷里的气氛暖和起来。
  桑落安静地吃著饭,偶尔抬眼看看次仁。
  次仁低著头,专注地啃著羊骨头,但桑落能看出他心不在焉。
  饭后,拉珍和占堆收拾碗筷,顿珠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復,早早去休息了。
  桑落帮拉珍洗完碗,走到帐篷外,看见次仁坐在不远处的草垛上,望著天上的月亮发呆。
  “次仁。”她轻声叫。
  次仁回过头,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阿落?”
  “跟我来。”桑落上前牵住次仁的手:“带你去个地方。”
  次仁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跟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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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落领著次仁往牧场南边走,那里有片相对平坦的草地,平时很少有人来。
  月光很亮,照得草叶上的露水闪闪发光。
  走到草地中央时,次仁愣住了。
  那里摆著一张矮小的木桌,桌上点著两支蜡烛,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桌上还有一壶酒,两只木碗,一小碟奶渣。
  “这是……”次仁转头看桑落。
  桑落走到桌边席地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次仁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隔著小小的木桌,烛光照亮了彼此的脸。
  这时候次仁才发现,她带著之前自己送的首饰,身上穿的也是自己给他们准备的婚服。
  “阿落,你这是……”
  “次仁。”桑落提起酒壶,给两只碗都倒满酒:“虽然对外的婚礼不能和你一起,这个……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
  桑落把一碗酒推到次仁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
  次仁怔怔端起碗的手微微一颤,碗里的酒盪起涟漪。
  在桑落期待的目光下,两人轻轻碰了碰,各自喝了一口。
  酒是温过的,带著青稞特有的香气。
  次仁的鼻子有些发酸,他低下头,不想让桑落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今晚的月亮很圆。”桑落抬头望天,又看向次仁:“我和你立誓,虽然我的婚礼身边的人是顿珠,但在我心里永远有你。”
  她端起碗,郑重地说:“我,桑落,今夜对著月亮和草原起誓,此生视次仁为挚爱,不离不弃,永不相负。若有违背,愿受草原万马践踏。”
  说完,她將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次仁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他颤抖著手端起碗。
  他看著桑落,一字一句地说:“我,次仁,今夜对著月亮和草原起誓,此生视桑落为挚爱,不离不弃,永不相负。若有违背,愿受雪山冰雪掩埋。”
  他也仰头喝乾了酒。
  碗放下时,两人相视而笑。
  次仁脸上的泪还没干,但笑容是发自內心的。
  桑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条手编的彩色绳链。
  她拿起一条,系在次仁手腕上,又让次仁把另一条系在自己手腕上。
  “这是用咱们牧场五色羊毛编的。”桑落拉著次仁的手给他介绍:“红色是火焰,白色是雪山,蓝色是天空,绿色是草原,黄色是土地。戴著它,就戴著咱们的家,是我亲手做的。”
  次仁摸著腕上的绳链,感受著羊毛粗糙温暖的触感,心里那点不甘和酸楚,终於慢慢化开了。
  “阿落。”他轻声说:“我会一辈子都爱你的。”
  “我知道。”桑落微笑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两人又喝了几碗酒,说了很多话。
  次仁说起自己和顿珠说小时候的糗事,说这些年一起经歷的困难,也说对未来的憧憬。
  夜越来越深,月亮升到了头顶,草原上起了薄雾,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叫。
  最后,酒壶空了,蜡烛也快燃尽了。
  “回去吧。”桑落站起来的一瞬间感觉腿有些麻,次仁赶紧扶住她。
  “阿落,你喝多了。”
  “有点。”桑落靠著他,醉醺醺地笑了:“但是我很高兴。”
  两人互相搀扶著往回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交叠在一起。
  走到帐篷附近时,次仁突然停下脚步。
  帐篷门口站著一个人。
  高挑的身影,背靠著门框,手里夹著一支烟,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益西?”次仁愣住了。
  “哟,这是哪家的新郎新娘,月下私会呢?”益西吐出一口烟,调侃道。
  次仁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益西走过来,看了看桑落,又看了看次仁:“阿爸阿妈说你俩出去了,我还想著什么要紧事,大半夜不睡觉。”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手腕上的彩色绳链上,挑了挑眉:“偷偷举行仪式,咱们家的“大家长”会生气的哦。”
  “顿珠才不会呢。”桑落接话。
  她酒醒了大半,恢復了平时的冷静:“益西阿布,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们个惊喜。”益西把烟掐灭:“听说顿珠受伤了?严重吗?”
  “轻微的骨折,刚才回屋休息了。”
  益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次仁扶著桑落进屋坐好,然后才回头跟益西閒聊:“你这次回来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