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怎么来了?
  明天就是除夕,往日这个时候掛起红灯笼,贴春联窗花的席公馆一片素白。
  零下十度的天气,厚厚的云层透不出一丝阳光。
  席公馆侧门的青石砖冷硬非常。
  向挽想起当初是奶奶亲自到她一个嫌弃她是累赘的远房亲戚家接她到席公馆。
  奶奶抱著她,心疼地说:“这么乖的孩子,他们都不要,我要!我就要让他们睁开眼睛仔细看看,挽挽是有人疼的孩子,她以后又有家了!”
  得知她在学校被人霸凌之后,奶奶连夜將那些学生的家长“请”到席公馆“喝茶”,对外放出话席氏永不与他们合作。
  她生病发烧,迷迷糊糊哭著找妈妈,是六十几岁的奶奶整夜抱著她又是哄著餵药又是给她做物理降温。
  席向南欺负她,奶奶罚他朝她喊一百声姑奶奶我错了,还对她说:“他道歉归道歉,我们挽挽有不原谅他的权利。”
  她成人礼穿的礼服,是奶奶戴著老花镜钻研各种时尚杂誌亲手做出来的,让她在成人礼那天成为全校最瞩目最独一无二的公主。
  奶奶说:“別人家姑娘有的,我们家挽挽也要有,还要比他们的更多,更好!谁能比我们挽挽更漂亮啊!”
  奶奶还说:“挽挽你记住,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你是上天送给奶奶的礼物,是奶奶贴心的小棉袄。”
  向挽一遍遍回想起过往,深深陷入回忆中几乎走不出来。
  “挽挽!”
  一道急切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挽挽!”
  周羡礼又喊了一声,跪在地上的女人像是石雕一样一动不动。
  她穿得那么单薄,跪在冷硬的青石砖上,周羡礼看得都要心疼死了。
  他一边大步走过去,一边脱下大衣,將衣服披在她肩膀的同时將她从地上扶起来。
  忽然他的手一顿。
  “奶奶去世,我要跪的。”她喃喃道,头也不抬地说,“奶奶不想见到我,那我就跪在这里,她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我该送送她的。”
  “我……”
  泪水从向挽紧蹙的眼睛滴落在山头的砂石中,喉头哽得发紧而颤抖。
  “我好捨不得奶奶。”
  回到陵安城之后周羡礼去看了受伤的张廷,张廷把向挽父亲害死席承郁父母的事告诉他了。
  听向挽这话,也猜到老太太不想见到她的原因。
  他知道席老太太生前有多疼向挽,祖孙一场向挽要送她老人家,他不该拦著。
  扶住向挽肩膀的手缓缓鬆开,周羡礼答应道:“好,我不阻拦你,我陪著你。”
  ……
  除夕这天余温蓉被送去火化,是专车来接送。
  向挽躲在席公馆侧门的墙边,一阵北风吹来,她怔怔地看著正门方向,朝这边看过来,穿著黑色西装的席承郁。
  他的手臂繫著黑纱,眉目清寒。
  她连忙收回视线,把身子躲了回去。
  “承郁,你別太伤心,奶奶在天上一定不希望看到你伤心难过,你要照顾好自己。”
  一道温柔的声音顺著风灌入向挽的耳朵。
  她余光扫到被保姆推出来坐在轮椅上的江云希。
  家属坐上车跟在专车后面前往火化场。
  看著远走的车,向挽的眼泪瞬间止不住掉落,指甲紧紧掐住手心才克制住追上去的衝动。
  轮椅的声音靠近,她抬了一下眸。
  一只肤色白皙柔弱无骨的手朝她递过来一条蓝色的手帕。
  江云希温柔地说:“擦擦吧。”
  向挽没有接那条手帕,而是看著穿著一身黑衣的江云希,江家和席家有交情,江云希会出现在这里她並不意外。
  “这里没有其他人,你的表演型人格没有观眾,江云希你有空去治治你的病吧。”
  江云希没有理会她的讽刺,而是不解地问:“奶奶那么疼你,你为什么不送送她,却要躲起来?”
  “你没在的时候有其他家的长辈问承郁你在哪,你知不知道承郁是怎么说的?”
  向挽准备拉开车门坐上车。
  可江云希的保姆却按住车门,不让她拉开,身强体壮的保姆,向挽的力气不敌她。
  江云希勾唇:“承郁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席家没有少夫人。他,不承认你。”
  就在这时,从旁边过来的周羡礼一脚把江云希的保姆踹开,“什么脏手也配摸她的车门!”
  周羡礼指著江云希,嘲讽道:“席承郁不承认她,你倒是让我见识一下叫他承认你啊!什么都不是的东西也敢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他指著地上的保姆,“带著姓江的疯婆子给我滚!”
  保姆被踹开,碍於对方是周家少爷,不敢吭声,只能灰溜溜从地上爬起来躲到江云希身后。
  周羡礼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
  余温蓉和席老太爷安葬在一起,是席家早年就买好的墓地。
  在陵安城东郊的陵园。
  另一座山头,向挽跪在地上,朝著余温蓉入葬的方向磕头。
  周羡礼静静地陪著她。
  等她起身后,他说:“我们回家。”
  “家?”向挽喃喃道。
  周羡礼低声哄她:“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跟我回去过年。”
  但向挽摇头,“我现在不適合出现在你家。”
  周羡礼知道她说的是余温蓉去世的事,“我们周家不忌讳这个。”
  “你听我的。”向挽拍了拍周羡礼的手臂,“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去年你就不在家吃年夜饭,爷爷念叨了很久,今天你必须回去。”
  周羡礼知道向挽的脾气,没再说什么,而是开车送她回去。
  她以为周羡礼將她送到之后就会听话回周家。
  然而他却叫人送了一大桌的饭菜到西子湾的房子,他把保鏢和受伤的张廷也叫过来,一桌子的人陪向挽吃年夜饭。
  吃完后,他说:“我回去一趟再陪爷爷吃点,很快就回来,別乱跑知不知道?”
  並且把向挽按在沙发坐下,並且给她打开春晚的频道。
  周羡礼走了之后,向挽静静坐在沙发上。
  电视里播放著春晚,不时传来观眾的笑声。
  向挽泪流满面,今年身边再也没有被小品逗得大笑不止的奶奶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电视里的画面她一幕都没有看,坐在沙发上抱著周羡礼走前塞进她怀里的抱枕,眼神毫无焦距地盯著窗外远处的烟花。
  忽然门铃响了。
  周羡礼能用指纹开锁也记得密码,不会按门铃。
  起身走到门口,当看到显示屏上的那道身影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她打开门,意外地看著门口身形高大挺拔戴著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的男人。
  她的声音沙哑,没什么力气,“免守,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