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我知道错了
  想到向挽的状態和传到他耳边的话,席承郁攥紧手指,指骨绷得发白而颤抖著,他闭了闭眼睛,才终於问出口。
  “医生怎么说?”
  “抑鬱症。”
  周羡礼的话音刚落下,陆尽眉头一蹙,厉东升眼神复杂。
  怎么会……
  周羡礼不想说那三个字,可还是不得不面对。
  他没注意到席承郁眼波深处汹涌的惊动,而是质问他:“她五年前就抑鬱了是不是?”
  席承郁没有回答他,而是又一次確认,“医生告诉你,她是抑鬱症吗?”
  “嗯。”周羡礼回答。
  席承郁的脸色一变,呼吸再次发紧。
  向挽不是五年前抑鬱。
  五年前她知道她的父母是被他逼死的,也得知两家的恩怨,她心灰意冷想离开他,不惜以命要挟,他自私抹掉她的那段记忆。
  让她忘掉她从机场返回跑到她面前表白,也忘记和他在岛上相处的半个月,更加忘记是他逼死了她的父母,让她从始至终记得自己是在出国旅游那天遭受意外撞到了脑袋。
  这样的催眠並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所以那段记忆有想起的风险。
  这一切是他贪恋她的爱意所种下的因,今天尝到苦果是他应得的。
  而她的抑鬱是一年多前的引產后。
  因为引產后他將向挽带回墨园调理身体,她不想见任何人,再加上他后来带她去了小岛生活,所以周羡礼见她的机会很少。
  那段时间的向挽太痛苦,他找来全世界最顶级的心理医生对她进行治疗,最后在心理医生提出一个並不被认可,甚至剑走偏锋的治疗手段——催眠。
  在向挽自杀的那晚,他决定放手一试。
  最后的结果,她淡忘了很多痛苦,渐渐也走出来,只是偶尔失眠。
  如今她发病,那么是不是说明当初產后抑鬱的情绪再次涌现,她又回到最初的状態。
  想到这,席承郁脸色微沉,疾步朝外走。
  就在他迈开脚步的瞬间,身后传来周羡礼的声音:“她已经睡了。”
  “就算她醒了,你又能做什么?你会让她离开吗?”
  不等他的回答,周羡礼轻笑,“不会。”
  “这就是你自认为的爱吗?我知道你几次救她於危难中,很爱她,甚至爱到超过你自己的命,但你既然这样爱她,知道她曾经抑鬱过,为什么不能好好待她?为什么要把江云希接回国,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
  “你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你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她的病情加重,你没有责任吗!”
  面对无话可说的席承郁,周羡礼只有一种无力的感觉。
  最后他只留下一句话:“你不配再见到她。”
  ……
  向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羡礼和苏嫵都在,病房里的空气也很好,竟没什么消毒水的气味,而是一股淡淡的花香,周羡礼是花了心思的。
  “小姐。”白管家见她醒来,连忙握紧她的手。
  白管家手心粗糙乾燥,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很真实,不是梦里的虚幻的感觉。
  向挽动了动眼睛,看向坐在床边的白管家,没说话。
  那双空洞的眼睛已经没有光了。
  “你不是最喜欢吃驴肉火烧吗?我给你买回来了,吃一口吧。”苏嫵柔声说道。
  向挽动了动嘴角,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
  白管家在她醒来之前眼睛就是通红的,此刻是心疼得掉眼泪,紧紧握住她的手,耐心安抚道:“別哭,吃点东西好不好?”
  终於,向挽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不饿。”
  周羡礼喉头髮哽,转头看向另一边。
  白管家恳求道:“吃一口,好不好?”
  然而向挽没有再回应,她无力闭上眼睛。
  周羡礼接到电话,从国外请来的最权威的心理医生已经到陵安城,他转身离开病房,苏嫵跟上他的步伐一起去接医生。
  “小姐,听话,吃点东西。”白管耐心哄劝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可是向挽却好像没有听见。
  白管家的目光落在她瘦了一圈的脸,哽咽著低下头。
  忽然,一只手在他的发顶上轻轻摸了摸。
  白管家的身形一顿,立即抬头看去,欣喜道:“小姐……”
  可是向挽的话却如一盆冷水淋在他身上。
  “白叔,你別担心我,我饿了会吃的。”
  她明明一天没吃东西,中午吃的一点全都吐了,怎么可能不饿呢。
  她不是不饿,是吃不下东西了。
  原以为她愿意吃点东西了,可她却还想著安慰他。
  白管家紧握住向挽的手,额头抵在她手背凸起的指骨,泣不成声。
  向挽睡前护士送了药进来,周羡礼扶著她起身,给她餵了药。
  夜深之后,万籟俱寂。
  向挽在药物的作用下已经睡著了,药里有安眠的成分,能让她睡一个好觉。
  没有开灯的病房里,只有稀疏的月光照进来。
  一道黑影立在病床边,男人微凉的指尖在她的脸上轻抚著。
  而睡梦中的向晚对此一无所知,药里有安眠的成分,虚弱的身体让她睡得很沉。
  男人坐在她身边。
  在弯腰的瞬间,那张五官立体分明,透著一股清冷感的脸渐渐显现在月光下。
  席承郁目光复杂地看著已经睡著的人,压低著喑哑的嗓音,“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那样肆意快活的她,却变成需要靠输营养液才能维持体力的人。
  周羡慕礼说得没错,她所经受的一切都由他而起,是他的自私一步步將她推入痛苦的深渊。
  向晚的遭受的伤害是他一手促成。
  他不配来见她。
  席承郁抓起向挽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挽挽。”
  “我知道错了。”
  睡著的向挽像是做了噩梦,紧蹙的眉头下睫毛颤抖著,她的声音痛苦沙哑——
  “鹿车共挽……你究竟……”
  握住她双手的席承郁双手一僵,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凝著她的脸。
  微凉的指尖轻抚她紧蹙的眉头,在渐渐安静,呼吸匀速的向晚面前,席承郁看著她的睡脸,低声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