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蛋糕盲盒
  等凌慕峰走到花园的时候,却发现早有人在这里。
  黑暗中高大的身影颓丧又落寞,菸头的一缕火星照亮了稜角分明的轮廓上那双沉鬱的眸子。
  凌慕峰顿住了脚步。
  父子俩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
  凌慕峰曾经是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的,在和戚曼君冷战的那些年也努力好好地去对待过他。
  可他忘记了,不唯一的父爱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在他一次次被童晓雅叫走,一次次被童晓雅的儿子牵动心神的时候,就註定了他们父子关係的分裂。
  他总是觉得凌绝身边有更多的人照顾,而另一边由他带来悲惨命运的孤儿寡母更需要关怀。
  而且,凌绝今后会是他的继承人,不需要软弱的情感,他对他更严苛,期待值更高。
  等到反应过来两人完全不像父子的时候,凌绝已经和舅舅戚晚亭更亲近了。
  到凌绝十岁那一年,又因为他的缘故连累他被绑架。
  知道儿子独自向著危险的野林跑出去后,他心神欲裂。
  更震动他,更带来挫败感的,是才十岁的小阿绝竟然不相信他的父亲会去救他。
  他寧愿自己选择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戚家那场车祸,终止的不只是他和戚曼君的夫妻情,还有他和凌绝的父子情。
  仿佛所有混乱纠缠的感情都在那一天画上了终止符。
  从此以后,一家三口,只是冷冰冰的利益合作对象。
  ……
  凌慕峰站了很久,最后开口,“没有把那个女孩追回来?”
  能够逼出戚曼君那样的话,他確实是不敢再动秦疏意了。
  可不代表他没有关注他们的事。
  据说那女孩已经和一位骨科医生去相亲了,发展良好,这样看来,她看不上他们家倒也没说错。
  凌绝表情讽刺,“你自矜自傲的,只是別人不屑一顾的。”
  以秦渊的敏锐,难道猜不出他的身份吗,但是他疼爱秦疏意,他不会觉得他低一低头,他们的女儿就该上赶著接受。
  他要他想清楚,不要重蹈覆辙,何尝不是一种警告。
  凌慕峰却还抱著他由失败的初恋而死守著的阶级观念在居高临下地审判秦家人。
  凌慕峰沉默了。
  “你是凌家和戚家的掌权人,你不应该输给任何人。”
  凌绝自嘲一笑,“不会有输贏了,我已经出局了。”
  他手中的烟只是燃著,並没有抽。
  这会斜倚在花廊木柱上的他捻灭菸头,站直身体,看向凌慕峰道:“你要是还有点良知,就放我妈走吧。这座老宅已经困了她二十几年,不要让她枯萎在这里。”
  凌慕峰心中剧痛,“过去的错误已不可挽回,但我已经和童晓雅划清界限了。”
  “是吗?那一个个的跨洋电话,一次次的银行转帐都是假的?”
  “我这几年都没有去见过她。”凌慕峰紧抿著唇。
  “你能彻底不管她吗?”凌绝反问。
  凌慕峰哑然无声。
  童晓雅世上已无亲人,他要断绝所有的支援,那就是送她去死。
  凌绝嗤笑一声,“她就是客观存在的,无论你態度怎么样,她就在那里,无时无刻不刺痛著我妈,当然,还包括你这个罪魁祸首。”
  凌慕峰张了张嘴,“她已经快死了。”
  凌绝,“那你能让外公外婆和舅舅活过来吗?”
  这句话太具有杀伤力了。
  凌慕峰心神俱慟,无法回答。
  戚家三人出事是意外,可算起来,就是与凌慕峰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他们把他们千娇百宠的宝贝女儿交到他手上,他却以谎言开始,以伤害贯穿,让他们在地底都不得安寧。
  “分开对谁都好。”
  放手,谁说不是一种成全呢?
  凌绝留下这句话,越过凌慕峰离开了花园。
  楼下,有人孤独地佇立在寒风中,菸头燃到后半夜。
  楼上,有人推开窗扉,挽著披肩遥望天上明亮的月光。
  ……
  凌绝说到做到,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秦疏意真的再没有见过他。
  池屿因为上次吃饭临时放鸽子,又约了反请秦疏意。
  到达他说的甜品店,秦疏意愣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推开玻璃门。
  前台的服务生小妹见到秦疏意,眼睛一亮。
  正要打招呼,却见到了跟在她身后的池屿。
  两人虽然姿態並不亲近,但是自有种和谐的氛围。
  阿曼咽回嘴里的话,笑著说了一声,“欢迎光临。”
  倒是秦疏意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阿曼,好久不见。”
  阿曼又看了一眼池屿,微笑著喊了一声,“秦小姐。”
  池屿扬起眉,“你们认识?”
  秦疏意点头,“我以前常来这里。”
  池屿,“看来今天的惊喜不能算是惊喜了。”
  “吃到以前就喜欢的东西怎么不算是惊喜呢。”
  两人聊著天落座,阿曼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他们身上没有散去。
  秦小姐长得漂亮,人又温柔,阿曼印象深刻。
  但对她这么熟悉,主要还是因为秦小姐的男朋友是她们店的主要投资人。
  说起来,还是因为秦小姐才救的这家店。
  窗边的男人和秦小姐长得不像,说话也客气,看起来应该不是亲戚,而且对方的眼神……
  她犹疑地想,秦小姐和凌先生分手了吗?
  心下可惜,但行动还是利落地拿上了菜单送过去。
  然后又说道:“今天老板说是个重要的好日子,所以所有男女同行进店消费的客人,都有礼物赠送,可以选择一个蛋糕盲盒或者是直接要一个慕斯蛋糕。”
  “秦小姐,你们想要哪个?”
  秦疏意看向池屿,“我们一起说?”
  “慕斯蛋糕。”
  “蛋糕盲盒。”
  截然不同的答案出现,两人相视一笑。
  池屿看向阿曼,“要一个盲盒吧。”
  对著含笑的秦疏意,他无奈道:“我很少点盲盒,因为太具有不確定性,不知道出来的会不会是討厌的东西。”
  他的工作要求的是精准、直接,他也习惯性地带入生活,不怎么喜欢不確定的因素。
  秦疏意笑笑,“我倒是觉得,未知的往往藏著惊喜,就算是不喜欢的,也可以当做尝试新口味。”
  不试试,就永远不会知道。
  “听起来当做一种体验也不错。”池屿点头赞同,又问道:“那你以前都开到过些什么?”
  秦疏意嘴唇轻抿。
  其实店里各种款式的蛋糕,她都开到过的。
  恍惚间好像看见那个风雨交加的天气,桀驁张扬的男人坐在玻璃窗边,顶著微微潮湿的头髮,桌上摆满了店里的盲盒,痞笑著,声音却很温柔地哄她,
  “全部试一试,总能开到你喜欢的。要是有那款提拉米苏,今晚就我回家做饭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