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刘闺女
  九月八日下午,北舞附中操场。
  炽烈的阳光终於显出几分初秋的温驯,十个军训方阵整齐排列在操场上。
  为期一周的军训迎来了最后的匯演时刻。
  2010级五个专业、十个班级的新生们,在教官的口令下依次进行队列展示、军体拳表演。
  虽然都是舞蹈生,身体素质普遍不错,但站军姿、踢正步这种完全不同於舞蹈训练的標准化要求,还是让不少学生吃尽了苦头。
  中国舞b班的方阵在第七个出场。
  魏安站在第一排中央,军姿挺拔,帽檐下的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
  “齐步——走!”
  教官的口令响起。
  二十多人的方阵步伐整齐地走过主席台。
  转身、敬礼、口號——“勤奋严谨,德艺双馨!”
  声音清脆而充满少年气。
  主席台上,校领导和军训教官们微微頷首。
  北舞附中的军训向来严格,这群十二岁上下的孩子能坚持下来已是不易。
  全部方阵展示完毕,评分结果很快公布。
  中国舞b班,总分第三。
  “第三名!”站在魏安身后的陈杨低声惊呼,“我们超过a班了!”
  確实,中国舞a班只拿到了第五。
  短暂的寂静后,b班的队伍里响起压抑的欢呼声。
  少年少女们互相击掌,眼神里闪著光——那是集体荣誉感带来的最纯粹的快乐。
  魏安脸上也露出淡淡的微笑。
  这种快乐真的很单纯。
  ……
  九月九日,北舞附中正式开课。
  清晨六点,起床铃划破宿舍楼的寧静。
  魏安准时睁眼,起身、叠被。
  军训时学的“豆腐块”要求被延续到了日常,浅蓝色的被子必须叠出稜角,床单不能有褶皱。
  六点二十,所有学生准时出现在各自的练功房。
  晨功的內容因专业而异。
  中国舞专业以基本功为主,压腿、下腰、踢腿、控制。
  把杆前一排排年轻的身体在晨光中舒展,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落在木地板上。
  七点,晨功结束,学生们涌向食堂。
  早餐是固定的营养配餐,水煮蛋、全麦麵包、牛奶或豆浆,加上一份水果。
  热量精確,口味清淡。
  八点,文化课开始。
  语数外、政史地,教材与普通中学同步,但进度稍慢——学校清楚,这些孩子的重心在专业上。
  即便如此,课堂纪律依然严格,睡觉、走神都会被记名。
  魏安坐在教室中间,安静地听课、记笔记。
  初一的课程对他来说很简单,但他依然保持著专注的姿態。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把学生这个身份做到最好。
  下午一点五十,专业课开始。
  这才是北舞附中的核心。
  在中国舞专业,男女生是分开上课的。
  教学大纲不同,训练重点各异:男生侧重力量、爆发力、空中技巧;女生侧重柔韧、控制、身韵。
  就连练功房也通常分开使用,只在需要配合的剧目排练时才会合练。
  专业课老师很严厉,很直接,且不留情面。
  这就是北舞附中的教学风格。
  在这里,老师不会哄著你、鼓励你,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指出你的问题,用最严苛的標准要求你的进步。
  眼泪?委屈?收起来。
  练功房不相信这些。
  魏安因为基础扎实、动作標准,很少被点名批评。
  下午五点半,专业课结束。
  学生们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向食堂,晚餐依旧清淡。
  六点到六点半是自由活动时间,校园里才终於有了些少年人应有的活泼气息。
  这天傍晚,魏安和刘皓存在去食堂的路上,撞见了一个“事故现场”。
  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师哥,躲在教学楼后的角落里,正偷偷啃著一包麵包。还没吃两口,就被路过的专业老师抓了个正著。
  “赵越!你干什么呢!”
  老师的怒吼嚇得师哥手里的麵包差点掉地上。
  “我、我就吃一口……”
  “一口?这是什么?高油高盐!你不知道学校规定?上个月的体重超標忘了?啊?”
  老师劈头盖脸一顿训,声音大得半个校园都能听见。
  最后,麵包被没收,师哥被罚去操场跑圈。
  刘皓存嚇得直往魏安身后躲。
  “魏安……老师好凶……”
  ……
  晨功、文化课、专业课、晚自习,周而復始。
  时间被精確切割,每一分钟都有安排。
  枯燥吗?
  当然枯燥。
  但正是这种枯燥,磨炼著心性。
  魏安大概理解为啥刘皓存未来心性那么坚强了,从北舞附中正儿八经卷出去的学生,心性很难不坚强。
  转眼到了周五,九月十日。
  下午的专业课结束后,李贵霞在教室宣布:“明天后天休息,周日晚自习前返校。住校生注意安全,离校生按时回来。”
  教室里瞬间响起小小的欢呼声。
  从九月一日开学,连著上课加军训,整整十天没放过假。
  对於这些十二岁上下的孩子来说,这简直是“刑满释放”。
  放学后,学生们像出笼的小鸟般涌出校门。
  魏安和刘皓存坐上了魏刚开来的车。
  刘皓存在京城的周末都借住在魏安家。
  回到家。
  吃过晚饭。
  刘皓存扑向吕老师给她留下的笔记本电脑,坐到魏安身旁,嚷嚷著:“我要看五集《懒羊羊》!不,十集!”
  过去一周的严格管理让她憋坏了。
  舞蹈生不能吃零食,她忍了;每天练功累到倒头就睡,她认了;但连动画片都没得看,这不能忍!
  魏安看著她那“报復性观影”的架势,觉得好笑。
  他打开电脑,隨意瀏览著。
  小半个月没上网,网络世界依然喧囂。
  关於他“占用学校资源”“可能影响学业”的爭议还在传播,但主流媒体和微博上,已经被新的热点覆盖——某电影上映、某明星緋闻、某社会事件。
  网际网路的记忆,短得令人安心。
  魏安登录个人微博。
  上一条更新还是九月一日,转发《开学第一课》的宣传博。
  评论区积累了数十万条留言,有粉丝的日常问候,有路人看完节目后的感慨,也有几个明星艺人的客套互动。
  他隨便编辑了一条文案:
  “开学第一周,一切安好。晨功、上课、练舞,日子简单充实。大家也要好好生活。#校园日常#”
  点击发送。
  几乎是瞬间,评论区开始涌入。
  “安总终於更博了!一周不见甚是想念!”
  “北舞附中的生活感觉好严格啊……弟弟辛苦了!”
  “安总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魏安滑动滑鼠,隨意回復了几条粉丝的关心。
  看到几个熟悉的明星id也出现在评论区,他统一回復了一个笑脸表情,没有多言。
  名利场没有真正的友谊,只有利益交换和表面客套。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正瀏览著,李红娟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存子,安安,吃点水果。”
  “谢谢阿姨!”
  刘皓存从动画世界收回目光,看向李红娟,说著话,眉眼一弯,笑容煞是可爱。
  李红娟把果盘放在桌上,看著刘皓存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皓存,把这当自己家就行,別拘束。”
  刘皓存甜甜一笑:“阿姨,我可没拘束。就是这十天在学校憋坏了,动画片都不让看。”
  “那是为你们好。”
  李红娟在她旁边坐下,眼神温柔,“跳舞的孩子,得保护眼睛,也得按时休息。不过周末在家,放鬆放鬆没事。”
  她说著话,看著刘皓存,忍不住道:“阿姨要是有一个像你这样的闺女就好了。”
  刘皓存眨眨眼,忽然冒出一句:“我愿意呀,但我不知道我爸妈同不同意。”
  李红娟一愣,隨即“噗嗤”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刘皓存的头髮。
  “你这孩子,嘴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