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天女的审判竟是要抱抱?
  路明非站在公寓门口,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诺曼第登陆前的奥马哈海滩上。
  门后不是温暖的客厅,而是密布著机枪碉堡和铁丝网的死亡地带。
  他甚至能想像到,门一开,苏晓蔷就会像《拯救大兵瑞恩》里的德军一样,端著mg42通用机枪对他疯狂扫射,嘴里还喊著:
  “路明非你这个大骗子!”
  路明非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平復狂跳的心臟,手在门锁上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视死如归。
  咔噠。
  门开了。
  客厅的灯光有些昏暗,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电视开著,静音模式,屏幕上正播放著《武林外传》,白展堂正施展著他的葵花点穴手。
  苏晓蔷就盘腿坐在沙发上,身上裹著一条薄薄的毛毯,怀里抱著那个印著轻鬆熊的抱枕,下巴搁在熊脑袋上,一动不动。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像路明非预想中那样暴跳如雷。
  这种暴风雨前的寧静,反而让路明非更加心慌。
  “我...我回来了。”
  路明非换上拖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苏晓蔷还是没动,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嗯。”
  路明非硬著头皮走过去,在离沙发几米远的地方站定,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那个...你...还没睡啊?”
  废话。
  这都快后半夜了。
  她能睡得著吗?
  路明非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嘴巴。
  苏晓蔷终於有了动作。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明亮得惊人的眼睛,静静地看著路明非。
  她没有化妆,素净的脸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路明非看不懂的疲惫和...担忧?
  她上下打量著路明非,目光从他额角蹭破的皮,到他有些脏污的衣角,最后停留在他那双写满了忐忑和心虚的眼睛上。
  “过来。”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路明非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让你过来。”
  苏晓蔷又重复了一遍。
  路明非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低著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准备迎接审判。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並没有到来。
  苏晓蔷只是伸出手,轻轻地,用指尖碰了碰他额角那块破皮的地方。
  路明非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苏晓蔷的手顿在半空,然后又放下了,她从茶几下面翻出一个小小的急救箱,从里面拿出棉签和一瓶碘伏。
  “坐下。”
  路明非乖乖地在沙发边缘坐下,身体绷得像根钢筋。
  苏晓蔷拧开瓶盖,用棉签蘸了点碘伏,然后凑近了,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带著一种路明非从未体验过的温柔。
  一股奶香味儿縈绕在路明非的鼻尖。
  他能看到少女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感觉自己像是《铁达尼號》里那个穷小子杰克,第一次走进上流社会的晚宴,周围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美好得像一场梦。
  “疼吗?”
  苏晓蔷低声问。
  “不...不疼。”
  路明非结结巴巴地回答。
  “哼,死要面子。”
  苏晓蔷撇撇嘴,手上的动作也轻了。
  处理完伤口,她又拿出一张创可贴,仔细地帮他贴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坐回原位,抱起抱枕,沉默了。
  客厅里又恢復了寂静,只有电视里无声的画面在闪动。
  路明非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沉默逼疯了,他决定主动坦白,爭取宽大处理。
  “那个...小天女,对不起,我...我骗了你。”
  他鼓起勇气,抬起头。
  “我知道。”
  苏晓蔷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啊?”
  “你身上,”
  苏晓蔷看著他,眼神复杂:
  “有股...烤肉味儿。你那个朋友,是在烧烤摊打工吗?”
  路明非:“......”
  “还有火药味,和一种...很奇怪的腥味。”
  苏晓蔷继续说,像个经验丰富的侦探在分析案情:
  “你根本没去什么工地,对不对?”
  路明非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苏晓蔷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难道告诉她,自己去和一个刚认识的网友组队,打了一晚上怪,最后还差点被boss给秒了?
  这听起来比“我的髮小被工头欺负了”还要离谱一百倍。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苏晓蔷却突然嘆了口气。
  “算了。”
  她说:
  “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
  她站起身,似乎准备回房睡觉。
  “等等!”
  路明非叫住她。
  “我...我能证明!”
  他急切地说:
  “我那个朋友...他就在楼下!”
  说完,他也不管苏晓蔷什么反应,转身就往门外冲。
  几分钟后,路明非拉著一个睡眼惺忪,满脸不情愿,头髮乱得像鸟窝一样的男人,重新出现在了客厅里。
  正是老唐。
  老唐显然是被路明非从某个网吧的包厢里强行拽出来的,身上还带著一股泡麵和香菸混合的味道。
  他看到客厅里穿著睡衣的苏晓蔷,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吹了声口哨:
  “yo,明非,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普通同学?可以啊兄弟,你这同学长得...跟安吉丽娜·朱莉似的,正点!”
  苏晓蔷的脸瞬间就黑了。
  路明非恨不得当场把老唐的嘴给缝上。
  “他...他就是我那个朋友,罗纳德·唐,刚从美国回来的。”
  路明非硬著头皮介绍:
  “我们...我们就是去帮他处理了点...私人事务。”
  苏晓蔷看著眼前这个吊儿郎当,怎么看都不像善类的老唐,又看了看一脸窘迫的路明非,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没说话,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镇的巴黎水,一人递了一瓶。
  “坐吧。”
  她指了指沙发。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路明非和老唐七嘴八舌,添油加醋,半真半假地把今晚的经歷,包装成了一个“海外归来的热血青年帮助落难同胞智斗黑心老板”的英雄故事。
  老唐不愧是混跡江湖的老油条,吹起牛来脸不红心不跳,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有勇有谋,义薄云天的当代好汉。
  路明非则在旁边负责敲边鼓,时不时补充一些细节,比如他们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声东击西,听起来跟一部低成本的动作片似的。
  苏晓蔷就静静地听著,不插话,也不评价,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在路明非和老唐之间来回扫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他们说完,苏晓蔷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们俩,就把人家一个工地的人全给摆平了?”
  “那必须的!”
  老唐拍著胸脯,一脸骄傲。
  路明非则心虚地点点头。
  苏晓蔷看著他们,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行了,我知道了。”
  她没再多说,只是走到路明非面前,然后,在路明非和老唐都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张开双臂,给了路明非一个温暖的拥抱。
  “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她在路明非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会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