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惊险刺激
  “让开!让开!”
  一声厉喝,猛地从西面的方向扎了进来。
  这声音带著一种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人群的狂潮像是被无形的堤坝瞬间阻挡了一下。
  靠近外围的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神情变得畏惧起来。
  人们推挤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凝滯,无数双眼睛带著惊慌和警惕,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三个穿著深蓝色“的確良”制服,臂膀上戴著鲜红“执勤”袖章的男人,正奋力地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向著李宇那边挺进。
  看样子就是冲他来的。
  没错,他们得到举报,说有人在这里大量倒卖荔枝,没有证,还有人倒卖外匯券,所以饭没吃完就匆匆跑出来查看。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面色黝黑,法令纹深刻的中年人,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著李宇的方向。
  原本一大堆的新鲜荔枝,现在已经没多少了,只剩下二十多斤和不少的枝叶,果皮。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手里紧紧攥著一本罚款单据,另一个则警惕地按著腰间鼓鼓囊囊的武装带,上面掛著手銬和警棍。
  他们深蓝色的制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
  而在他们脸上带著执行公务时特有的冷硬和不耐烦。
  “红袖章来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惊恐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去。
  靠近荔枝的一些人,脸上贪婪的表情瞬间冻结,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试图把自己隱藏在人群的阴影里。
  有想趁乱拿些荔枝,但最终胆怯了。
  有人將攥著外匯券的手悄悄缩了回去。
  也有人將举著美金的手臂放低几分。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紧张和心虚的气息。
  那个为首的黑脸红袖章终於突破最后一道人墙,铁青著脸,一步踏到了李宇方才站立的位置。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目光如刀子般扫过眼前的地面。
  但是。
  哪里还有什么大堆的荔枝?
  哪里还有什么神秘的卖货郎?
  只有一片狼藉。
  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散落著一层凌乱,湿润,带著明显踩踏痕跡的翠绿色荔枝叶子。
  这些叶子失去了依附的果实,显得格外单薄和悽惶,像被遗弃的绿色小船,浸泡在人们鞋底带来的泥泞和水渍中。
  几颗被挤掉,踩烂的荔枝可怜兮兮地躺在叶子中间,透明白嫩的果肉暴露出来,混合著黑色的泥污。
  空气中,那股清甜的果香尚未完全散去,依旧顽固地飘荡著,与眼前这空荡,狼藉的景象形成一种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黑脸红袖章的脸更黑了,如同锅底。
  他猛地抬起头,鹰隼般的目光扫向四周攒动的人头,试图捕捉那个挑著扁担的身影。
  人潮涌动,面孔各异,有惊慌,有茫然,有惋惜,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麻木和迅速退去的潮水。
  那个穿著卡其布工装裤的年轻人,如同蒸发的水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还有李宇的身影在!
  “人呢?”
  他几乎是咆哮著问向旁边一个还未来得及溜走的,卖茶叶蛋的老太婆。
  老太婆被他凶狠的语气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竹篮差点掉在地上。
  “跑…跑脱了呀,同志!”
  老太婆惊魂未定,布满皱纹的手指著月台通往出站口的通道方向:
  “就…就在儂们挤过来的时候,那个小赤佬!快得来像只猢猻!挑起那两个空网兜,一眨眼就钻进那边人堆里不见影子了呀!真真作孽!那钞票收得…嚇死人了…”
  她拍著胸口,浑浊的老眼里还残留著对那堆鲜红荔枝和疯狂交易的惊悸。
  黑脸红袖章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和攒动的行李。
  通向外面的通道如同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漩涡。
  他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猛地一跺脚,对著身后两个同样有些发懵的年轻下属吼道:“搜!给我搜!通知其他人!封锁周围!妈的,反了他了!”
  两个年轻红袖章如梦初醒,慌忙应声,转身就要往人群里挤。
  其中一个,就是那个攥著罚款单据的年轻人,动作稍微慢了点,皮鞋尖似乎踢到了地上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在一堆被踩烂的荔枝残骸和湿漉漉的叶子下面,半掩著一个用旧报纸隨意包裹起来的,方方正正的纸包。
  纸包的一角被踩破了,露出里面一沓厚厚的,簇新的“大团结”,拾元面值的人民幣。
  那崭新的墨绿色在灰暗的水泥地和烂果子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队…队长!”
  年轻红袖章的声音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顾不上脏污,蹲下身,一把拨开烂叶子和果肉,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湿漉漉,沾著泥浆的纸包整个拎了起来。
  报纸被污渍浸透,软塌塌的,里面包裹的东西轮廓清晰无比。
  是钱!
  厚厚的一摞钱!他颤抖著手,极其小心地揭开那层骯脏的报纸。
  哗啦。
  被包裹得异常紧实的钞票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最上面一层,是一沓綑扎得整整齐齐,崭新的拾元人民幣(大团结),墨绿色的票面崭新挺括。
  而压在这人民幣下面的,是另一层!那是一叠边缘有著独特绿色纹的纸张。
  是外匯券!
  还有!一卷用橡皮筋扎好的深绿色美钞!美金!
  绿绿的钞票,混杂著烂荔枝的汁液和污泥,在惨白的车站灯光下,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混合著財富与骯脏的强烈视觉衝击。
  厚得惊人!
  周围还没散尽的几个围观者,瞬间倒抽一口冷气,眼睛都直了,死死盯著年轻红袖章手里那个散发著“邪恶”诱惑的纸包。
  也不知道是那些倒霉蛋,跑的时候掉下来的。
  这可不是李宇掉落的。
  黑脸队长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沾著污秽,却依旧散发著惊人魔力的钞票上,脸上的肌肉剧烈地痉挛著。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涩,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这…这赤佬…他…他捲走了这边整个的水果黑市啊!”
  虽然夸张,但想得到,李宇赚了好几千的外匯券和美金,这可是很大一笔钱了,而且只是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而已。
  在这1988年的魔都,万元户还是很惹眼的存在。
  此时的李宇,已经跑出了火车站附近的热闹区域,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將扁担和网兜,称等物品放进隨身空间中。
  至於外匯券和美金早就被他收进隨身空间。
  唯一的损失,就是那剩下的二十多斤荔枝,不知道被哪些人趁乱拿走了。
  损失不大,李宇没在意。
  等他若无其事的走出角落,准备离开这里时。
  一个声音,嚇了李宇一大跳。
  “小兄弟,你那荔枝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