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疼不疼
  手背传来的刺痛让江凌川眉头微蹙。
  唐玉却是瞬间嚇得魂飞魄散,睡意全无。
  她比谁都清楚江凌川对猫的厌恶。
  当初她把猫捡回来的那天,身上有猫味,江凌川还对她冷嗤。
  自那以后,她便战战兢兢,將花花的踪跡限制在后院角落。
  每次近身侍奉前,她还要反覆检查身上是否沾染猫毛或气味,如履薄冰。
  虽然后来有一次故意带著气味去见他,他並未理会。
  但眼下这直接见血的情形……
  电光石火间,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了花花和那窝幼崽前。
  脸上堆起恭顺討好的笑:
  “二爷息怒!是奴婢的错,没管教好这不懂事的畜生,它爪子没轻重,您千万別和它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回头、回头奴婢一定立刻將它远远丟了!”
  她嘴上说得绝情,身子却像钉在了原地,死死挡在前面。
  唐玉其实已经做好了下一秒他会暴怒拔刀的心理准备,只想著护住猫儿,不要血溅当场。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临。
  江凌川只是垂眸,淡淡瞥了一眼手背上那几道沁血的红痕,隨手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不甚在意地按了上去。
  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这点小伤算什么。”
  “爷又不是没被猫抓过。”
  说完,他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紧,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顿了顿,他没再看唐玉,也没再看那窝猫,只丟下一句:
  “收拾好了过来服侍。”
  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唐玉还僵在原地,维持著护卫的姿势,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人……就这么算了?
  不仅没追究,那口气……竟像是默许了?
  惊魂甫定之后,浓浓的疑惑涌上心头。
  听他那口风,难不成他之前养过猫?
  可若真养过,又为何会流露出那般深刻的厌恶?
  唐玉百思不得其解。
  但无论如何,他最后那句话,几乎是明著准许她继续养著了。
  之前她日日提心弔胆,將花花当作见不得光的秘密藏著掖著,唯恐哪日东窗事发引来灾祸。
  没想到今日一场意外抓伤,反倒阴差阳错得了许可。
  这寒梧苑里,江凌川对她,似乎真的一步步在退让……
  觉察到此事,唐玉心中复杂难言。
  她定了定神,仔细净了手,才寻著清水、伤药和乾净的细布,轻步走进內室。
  江凌川已换了家常的袍子,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受伤的手隨意搭在膝上。
  听到脚步声,他並未睁眼。
  唐玉在他脚边的矮凳上坐下,小心翼翼地將他的手托在自己铺了软布的膝上。
  烛光下,那几道抓痕显得格外清晰。
  她打开药瓶,將淡黄色的药粉细细撒在伤口上。
  也许是药粉的刺激,江凌川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必。”
  江凌川突然出声,语气平淡,
  “一点抓痕,明日就好了,上什么药。”
  说完,他还想收回手。
  唐玉却將男人的手抓紧了,没有让他收回,反而继续上药。
  江凌川缓缓睁开了眼。
  唐玉低著头,目光凝在那伤痕上,只轻声道:“会留下疤痕的……”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不忍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先僵住了。
  正欲用细布包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妈呀!
  她怎么……怎么就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一股热气“轰”地一下衝上脸颊,不用看也知道,此刻自己的脸定然红得不能见人。
  预期中的嘲弄或冷语並未传来。
  江凌川正静静地看著她。
  他並没有抽回手,反而任由她微凉的手指托著自己的手腕。
  半晌,他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同於平日的冷嘲,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
  “一点小伤,也值得你不忍心?”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奇异地放缓了许多。
  唐玉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能硬著头皮,指尖微颤地继续为他包扎,根本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包扎完毕,她正想收回手,却感觉她的脸突然被掐住。
  “那你这儿,”
  他的指腹压著那处压痕,语气里含著明显的调侃,
  “不疼吗?”
  被他这么一碰,那处原本只是微麻的皮肤顿时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再加上脸颊滚烫,两种感觉交织,让她又羞又窘。
  她下意识地轻“嘶”了一声,慌乱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奴、奴婢……奴婢去备水!”
  她猛地站起身,连退几步,语无伦次地丟下这句话,也顾不得礼仪,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她仓皇失措的背影,江凌川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她脸颊滚烫的温度和细腻的触感。
  他靠在榻上,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唐玉逃也似的跑到小厨房,心还在怦怦乱跳,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她舀起一瓢凉水,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昏了头了?真是的……
  正在唐玉胡思乱想之际,云雀端了个铜盆走了进来。
  她看著唐玉在舀凉水,看她舀了凉水又往脸上拍。
  看了半晌,似乎是忍不住调侃的心。
  她凑近了唐玉,压低了声音,语气半是唏嘘半是揶揄:
  “玉娥姐,你如今可真是好福气,二爷待你,真是没得说了。”
  她朝正房方向努努嘴,
  “你怕是不知道,早些年我在二爷院里当值的时候,有个小廝心软,成天偷摸餵一只总在墙头叫的野猫。”
  “有一回被二爷撞个正著,好傢伙,二话不说,直接拖出去打了五板子,差点就给撵出府去了!”
  “那之后,咱们院里谁还敢沾这些猫儿狗儿的?”
  云雀凑近些,眼神里带著羡慕:
  “如今可好,二爷连猫都让你养在屋里了,可见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疼了。”
  “日后就算新奶奶进了门,你这地位,也是稳稳噹噹的,谁都越不过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