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贬妻为妾
  跪伏於地的杨令薇,听到江凌川那两句质问。
  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连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
  他怎么会知道?!
  而且,这人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
  不,不行!
  绝对不能让买凶杀人的罪名坐实!
  否则一切都完了!
  她之前的铺垫將前功尽弃!
  杨令薇心思电转,在极致的恐惧中爆发出扭曲的求生欲。
  泪水瞬间再次汹涌而出。
  她仰起惨白的脸,用无辜受辱的眼神望向江凌川,声音淒楚颤抖:
  “二爷……您、您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什么『过山风』、『快刀刘』……什么银子金子……”
  “令薇、令薇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摇著头,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冤屈。
  她缓缓闭眼,忍不住轻喘,电光石火之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隨即,她用一种近乎哀戚绝望的眼神锁住江凌川。
  声音陡然变得卑微而深情,仿佛豁出一切:
  “二爷,我知道……我知道您心里一直有旁人。”
  “是令薇以前不懂事,太贪心,总想著要占据您全部的心,才会做出那些糊涂事,惹您厌烦……如今经歷了这许多,令薇真的想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目光扫过老夫人和孟氏。
  最后又落回江凌川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只要……只要能在您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著您幸福安康,令薇就心满意足了。”
  “若是侯府家规允许……令薇愿与那位姑娘,姐妹相称,平起平坐,绝不敢有半分爭抢之心!”
  江凌川目光如电,陡然射向跪在地上的杨令薇。
  杨令薇见状,姿容更加哀戚,顿了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吐出更加石破天惊的话:
  “若是家规不许……令薇、令薇也愿自贬为妾!”
  “只求……只求能留在您身边,有一个名分,能日日见到您,便死而无憾了!”
  小茶房內,唐玉手一抖,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砸在地上!
  杨令薇这哪里是以退为进!
  这分明是要她的命!
  她虽未指名道姓,可江凌川房里过了明路的旧人,还能有谁?
  在老夫人、孟氏,乃至所有知情人心里,头一个浮现的名字,必然是她“玉娥”。
  將一个出身高门的未婚妻,逼得在长辈面前,自请“贬妻为妾”。
  还说什么“姐妹相称”、“平起平坐”。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有辱门风的丑闻!
  无论真相如何,在世人眼里,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引得未来主母如此委曲求全的狐媚通房!
  哪家高门大户,能容得下这样一个引得家宅不寧、逼得正室未过门就自请为妾的祸水?
  杨令薇这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
  用自己自甘下贱的疯狂姿態,將她彻底钉死在惑主乱家的罪名上。
  让她在侯府再无立足之地!
  这是同归於尽的毒计!
  正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老夫人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与更深的不解。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孟氏,眼神里带著询问。
  二郎心里有旁人?
  是谁?
  她怎么不知道?
  是那个玉娥?可玉娥不是已经……
  杨令薇用余光瞥著上首的动静,眼见老夫人露出疑色,心中冷笑。
  刚想再不经意地补充两句——
  “住口!”
  一声冰冷的低喝响起,瞬间打断了杨令薇所有未出口的话,也震得所有人心中一凛。
  江凌川面沉如水,眼中寒芒如冰刃,死死盯著杨令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
  “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安排?!”
  “休要在此胡言乱语,信口雌黄,攀扯旁人!”
  杨令薇被他这骤然的厉喝嚇得浑身一颤,脸色更白。
  但就在这瞬间的对视中,她捕捉到了江凌川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紧张。
  她赌对了!
  他心里果然还在意那个贱人!
  这就是他的软肋!
  思及此,让杨令薇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与更加疯狂的决绝。
  她不再看江凌川,而是缓缓垂下眼眸,做出顺从又哀伤的模样,声音低柔却清晰:
  “好……二爷不让我说,我便不说了。”
  说完,她却復又抬起泪眼,直直望向江凌川。
  那双眼睛里泪水涟涟,布满血丝,盛满了仿佛能淹没一切的愁苦与深情。
  然而,在那泪光与哀伤的最深处,却藏著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屈与对峙。
  她不好过,谁也別想好过!
  江凌川冷眼睨著她眸底那毫不掩饰的疯狂与挑衅,瞬间明白了她全部的打算。
  他若是此刻就將“买凶杀人”的罪证甩在她脸上。
  她怕是立刻就要彻底撕破脸。
  把自己“买凶杀人”的滔天罪孽,扭曲成一个“被宠妾逼到走投无路的正室”的悲剧反击。
  届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从“杨家小姐买凶”的事。
  转移到“侯府公子被通房迷惑,引得未婚妻行差踏错”的香艷丑闻上。
  高门大户,最重顏面,也最忌內帷不修。
  一个“买凶杀人”的未婚妻固然可怕。
  但一个“引得未来主母妒忌到杀人、引得公子神魂顛倒、搅得后宅天翻地覆”的祸水通房。
  在当家主母和老夫人眼里,才是更直接、更急需清除的祸患。
  他投鼠忌器。
  杨令薇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猖狂。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片刻后,江凌川突然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笑意未达眼底,冰冷得令人心头髮毛。
  他不再看杨令薇,而是转向了主位上的老夫人和孟氏。
  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他缓缓开口:
  “祖母,母亲。方才……是孙儿急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看似柔弱实则疯狂的杨令薇。
  语气陡然一转,变得凌厉而充满讽刺:
  “孙儿细细想来,那些银钱往来,许是孙儿查证有误,或是有小人从中作梗,也未可知。”
  “不过我建安侯府百年门第,书香传家,不是那市井菜场,可以討价还价。”
  “这妻妾名分,宗族礼法,更非儿戏,岂容人当作赎罪减刑的筹码,拿来隨意买卖置换?”
  “你將我侯府百年家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置於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