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识
  穿越前的他经歷过完整的九年义务教育,自然是识字的。
  但识的是另一个世界的文字。
  很明显。
  两个世界的文字並不相通。
  原身钟鬼未曾上过蒙学,认识的几个字也都是从商铺门面的招牌习得,远不能完成整篇文章的识读,更何况复杂难懂的修行法门。
  怎么办?
  钟鬼额头冒汗。
  不认识字,就意味著无法修炼功法,自也无法做到七天之內引气入体。
  届时后果定然不妙!
  问裘海?
  钟鬼回头看了一眼,隨即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极少受到过完整的教育,不识字的人不在少数。
  但少,並不意味著没有。
  不远处,一位妙龄少女抬头看著石碑,口中不时小声低语。
  “凝瑶姐。”
  少女身旁,一位矮胖少年开口询问:
  “你能看懂吗?”
  “七七八八。”少女闭上眼,轻柔太阳穴:
  “裘管事讲了一些,再加上这上面的心法口诀,应该能试试。”
  “啊!”矮胖少年面露担忧:
  “我听说书先生讲,修行法门不能出错,不然很容易走火入魔。”
  “是啊。”少女点头,嘆道:
  “不过事到如今,我们也没得选。”
  两人的对话显然吸引了不少人,附近几人眼神闪烁就要靠过去。
  “咚!”
  就在这时,沉闷声响从后方传来。
  只见两名黑袍鬼王宗弟子把一个数人环抱的木桶顿在地上。
  木桶內冒著热气,一股诱人清香隨风飘来,让人口舌生津。
  鬼王宗弟子把木碗、汤勺扔在地上,冷眼扫视场中眾人:
  “肉菇汤,一日三次,一人一碗,都过来,先把饭吃了。”
  “咕嚕……”
  钟鬼摸了摸肚子。
  自从被人骗过来『修仙』,他已经忘了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早就已经饿的飢肠轆轆。
  一群人围了上去,好在有鬼王宗弟子虎视眈眈,倒也无人敢爭抢。
  木桶內有一个大勺,一满勺刚好一碗。
  肉菇汤有肉、有菇,肉都沉在下面,先动手的人肯定多给自己分肉,后面的人则要喝汤,这种事明眼人一眼就看明白,需一人掌勺才能分的公允。
  但鬼王宗的弟子只是把木桶抬来,其他一概不管,眾人就算心中有想法也不敢多言。
  “凝瑶姐。”矮胖少年冲的最快,排在了前头,打满一碗递给少女:
  “你先喝。”
  “谢谢。”少女点头接过,面上显过一丝疲惫,復又隱去。
  矮胖少年笑了笑,转头就要给自己打一碗。
  “啪!”
  不曾想。
  他刚拿起碗,就被人一巴掌扇在地上,手上动作也被按住。
  “一人打一碗。”
  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夺过勺子,冷声开口:
  “你已经打过了!”
  “啊!?”
  矮胖少年面色一变,急急道:
  “我刚才是帮凝瑶姐打的,我的还没有打。”
  “我不管。”魁梧少年摇头,肩膀一顶把矮胖少年撞到一边:
  “现在该我了。”
  他拿起勺子,往木桶下方狠狠一捞,勺子里满满都是肉块。
  魁梧少年面泛狂喜,咽喉转了转,就要盛到碗里时眼前突然一黑。
  “放下!”
  钟鬼面色冷肃:
  “把勺子给他,你去后面排队!”
  “你……”魁梧少年下意识想要发怒,待看清钟鬼相貌,气息当即一滯,咬了咬牙,有些愤愤的把勺子摔回桶里。
  钟鬼面色不变。
  原身虽然才十六岁,但身材极其魁梧,莫说与一眾少年比,就算是已经成年的鬼王宗弟子,体量也罕有能超过他的。
  不仅如此。
  钟鬼的相貌也很有特色,豹头环眼、铁面虬鬢,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往那里一站就极具威慑力。
  在原身的记忆里,他靠著这副身材相貌,很轻鬆就在街上混出头。
  嚇走一个少年,可谓轻而易举。
  “谢谢!谢谢。”
  矮胖少年接过钟鬼递来的勺子,连连道谢:
  “我叫钱春,郭县人。”
  “先盛汤。”钟鬼点头,朝著一旁畏畏缩缩的少女问道:
  “姑娘识字?”
  “识!”不等少女开口,钱春先一步点头:
  “凝瑶姐的父亲是我们那边的教书先生,她从小识文读书。”
  “……是。”少女怯生生看来,视线只是一顿就赶紧移开,低声道:
  “我叫张凝瑶。”
  张凝瑶?
  教书先生的女儿!?
  钟鬼闻言咧嘴。
  他刚才还在发愁如何才能与对方攀上关係,现今就已相识。
  “我不认识字,还请姑娘修炼功法的时候带上我,以后若有机会定然厚报。”
  “哦!”
  “吾名钟鬼!”
  *
  *
  *
  夜。
  无星无月,一片漆黑。
  一眾少年所住的地方距离石台不远,这里有著两排简陋房屋,数量足有三百多间。
  每一人,一间房屋。
  屋內仅有一床、一案、一被褥。
  没有油灯,这里夜间不让有光亮;也无纸张,无法记下功法。
  钟鬼躺在硬木床上,一时间难以睡去。
  穿越!
  欺骗!
  修行!
  ……
  今日的遭遇光怪陆离,又危险万分,他又如何能够睡的安稳。
  “咚!”
  “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钟鬼身体一紧,屏住呼吸朝著房门看去。
  “如果不想死的话,夜里不要出门,拉屎撒尿也要在屋里办。”
  裘海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古怪:
  “若是遇到有人敲门、喊话,千万记得不要回应,不然后果自负。”
  谁?
  钟鬼一手捂嘴、一手按住咽喉,把莫名想要开口的衝动生生制止。
  “二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顺著夜风飘入耳膜:
  “你在里面吗?”
  “开一下门,外面好冷,我好冷啊!”
  嗯?
  钟鬼双目圆睁。
  钟燕?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可能在这里!
  见他没有回应,敲门声陡然变的急促,像是有人拿重物疯狂轰击一般。
  木门剧烈晃动,灰尘簌簌落下,似乎下一刻就会四分五裂。
  钟鬼捂著嘴,双目死死盯著木门。
  好在。
  这座简陋的房间有著超乎寻常的韧性,持续的撞击並未起到该有的作用。
  隨著时间的持续,敲门声渐渐变弱,呼喊声也越来越远。
  “呼……”
  钟鬼放开双手,长吐一口浊气,身体突然一僵,浑身汗毛炸起。
  门缝处。
  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所在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