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刺杀开始,街头血战
  “轰——隆!”
  沉闷的雷声终於滚过厚重的云层,在京都上空炸响。
  原本就阴暗的天色,此刻更是如同黑夜降临。牛栏街两侧那些紧闭的店铺门板,在狂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无数厉鬼在磨牙。
  马车停在街道中央。
  前路,被那两辆“意外”断轴的板车和散落一地的杂物死死堵住。
  后路,被几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弓弩手彻底封锁。
  一种名为“死局”的气息,瞬间瀰漫在整条长街之上。
  “二少爷,別出来!”
  滕子京暴喝一声,声音中透著一股决绝的杀气。他並没有像普通的马夫那样惊慌失措,而是极其冷静地从车辕上一跃而下,双脚稳稳落地,身体微微下蹲,如同捕食前的猛虎。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那把看似普通的黑木刀柄。
  “嗖——!”
  没有任何开场白,也没有任何反派的废话。
  就在滕子京落地的瞬间,空气被撕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是一支箭。
  是十几支!
  那些埋伏在巷口、屋顶、甚至是杂货堆后面的弓弩手,在这一刻同时扣动了悬刀。十几支淬了毒的黑色羽箭,如同不知疲倦的毒蛇,从四面八方射向了那辆孤零零的马车,以及挡在车前的滕子京。
  这是一个必杀之局。
  若是换做以前的滕子京,面对这种密度的箭雨,哪怕他身手再好,也只能狼狈翻滚躲避,甚至可能为了护住身后的马车而被射成刺蝟。
  但今天,他没躲。
  他不仅没躲,反而挺起了胸膛,双臂护住头脸,硬生生挡在了马车最脆弱的车帘之前!
  “老滕!快闪开!”
  车厢內,范閒感应到了外面的破空声,惊恐地大吼,想要衝出来拉开滕子京。
  “噗!噗!噗!”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那是利箭射中肉体的声音。
  三支羽箭,品字形射中了滕子京的胸口和小腹。巨大的衝击力推得他向后踉蹌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车厢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滕子京!!!”
  范閒目眥欲裂,一把掀开车帘冲了出来。
  然而,下一秒,范閒愣住了。
  预想中鲜血喷涌、滕子京倒地身亡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滕子京虽然脸色有些发白(被衝击力震的),但他稳稳地站著。那三支射中他要害的羽箭,竟然並没有贯穿他的身体,而是……掛在了他的衣服上!
  箭尖刺破了外面的布衣,却在触碰到里面那层黑色马甲时,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箭头弯曲,颓然落地。
  滕子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那层薄薄的、软绵绵的马甲,眼中爆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
  没事!
  真的没事!
  这就是大少爷说的“刀枪不入”?!这哪里是软蝟甲,这简直就是金刚不坏之身啊!
  “哈哈哈哈!痛快!”
  滕子京大笑一声,一把扯掉掛在衣服上的断箭,豪气顿生,“二少爷!別出来!我有神甲护体,这帮孙子伤不了我!”
  “放箭!继续放箭!”
  远处的杀手首领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幕,气急败坏地吼道。
  但已经晚了。
  远程偷袭失效,接下来就是近身肉搏的时间。
  “杀!”
  隨著一声令下,那几个偽装成苦力的汉子,以及从暗处衝出来的黑衣人,纷纷拔出兵刃,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些人,身法矫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显然不是普通的混混,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其中更有两名气息格外强横的蒙面人,手持双刀,一左一右,如同两把尖刀直插范閒的马车。
  七品高手!
  而且是擅长合击之术的七品!
  “找死!”
  范閒並没有躲回车里。他是叶轻眉的儿子,是费介的徒弟,五竹的陪练。让他躲在別人身后当缩头乌龟?做梦!
  “嗡——!”
  霸道真气瞬间在体內爆发,范閒的双眼变得一片冰冷。他脚下一踏车辕,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不退反进,竟然主动冲向了那名左侧的七品高手。
  “来得好!”那杀手冷笑一声,手中长刀带著开山裂石的劲风,对著空中的范閒当头劈下。
  范閒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劈中,他的身体却做出极其诡异的扭曲——那是五竹教他的“非人哉”身法。
  他在空中强行拧腰,避开了刀锋,同时右手成掌,狠狠印向对方的胸口。
  “砰!”
  那杀手显然没料到范閒这么滑溜,仓促间只能横刀格挡。范閒一掌拍在刀面上,借力后翻,稳稳落在地上。
  而那名七品杀手,却被这股霸道真气震得退后了三步,虎口发麻。
  “好小子!点子扎手!一起上!”
  另一名七品高手见状,立刻放弃了滕子京,转头围攻范閒。
  “休想伤我少爷!”
  滕子京怒吼一声,像是一头护犊的猛虎,横插一脚,挡住了那名衝过来的杀手。
  “滚开!我不杀马夫!”
  那杀手狞笑一声,手中精钢打造的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滕子京的咽喉。这一剑快若闪电,甚至带起了刺耳的音爆声。
  这是必杀的一剑。
  若是以前的滕子京,只能闪避,或者用那把旧刀硬磕,然后兵器受损,落入下风。
  但今天……
  滕子京没有闪避。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右手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把朴素的短刀。
  【暗夜獠牙】出鞘!
  没有耀眼的寒光,只有一抹深沉如墨的暗哑灰色,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尖锐的金属切割声响起。
  画面仿佛定格。
  那名七品杀手保持著刺剑的姿势,脸上的狞笑还未褪去,但眼神却瞬间凝固了。
  因为他感觉手中的剑,轻了。
  “啪嗒。”
  半截断剑掉落在地上,切口平滑如镜,仿佛是被某种雷射切割过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那杀手看著手中只剩下一半的精钢长剑,世界观瞬间崩塌。这可是百炼精钢啊!怎么可能被一把不起眼的短刀像切豆腐一样切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滕子京的刀势未尽。那把暗灰色的匕首切断长剑后,速度不减反增,顺势向前一送。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匕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杀手身上的皮甲,刺穿了肋骨,直没至柄。
  鲜血,顺著那道暗红色的血槽喷涌而出,却没有一滴沾染在滕子京的手上。
  “呃……”
  那杀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滕子京,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滕子京面无表情,拔刀,侧身,一脚將尸体踹飞。
  “下一个。”
  他冷冷地说道,手中的匕首滴血未沾,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这一幕,彻底震慑住了周围的杂兵。
  他们惊恐地看著滕子京,看著他身上那件连箭都射不透的马甲,看著他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魔刀。
  这特么是马夫?
  这分明是全副武装的杀神啊!
  “別怕!他只有一个人!耗死他!”
  另一名正在与范閒缠斗的七品高手大吼道,试图稳定军心。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感觉背后一凉。
  范閒抓住他分神的瞬间,一记霸道真气裹挟的重拳,狠狠地轰在了他的后心上。
  “噗!”
  那高手喷出一口鲜血,踉蹌前冲。
  滕子京配合默契,身形一闪,出现在那人面前,手中匕首轻轻一抹。
  又是一颗人头落地。
  短短几个呼吸间。
  两名七品高手,一死一伤(重伤)。
  局势似乎在向著范閒一方倾斜。
  范閒和滕子京背靠背站在一起,周围躺了一圈尸体。
  “老滕,牛逼啊!”范閒喘著粗气,竖起大拇指,“那刀真快!”
  “是大少爷给的刀好!”滕子京也是热血沸腾,“二少爷,咱们杀出去!这帮人也不过如此!”
  然而。
  就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咚。”
  “咚。”
  “咚。”
  一阵沉重到令人心臟颤抖的脚步声,突然从街道深处那间废弃的铺子里传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动。街道两旁屋檐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原本还在围攻的那些杂兵,听到这个声音,竟然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信號,纷纷面露喜色,却又惊恐地向后退去,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什么东西?”范閒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
  “轰——!!!”
  一声巨响。
  那间废弃铺子的整面墙壁,突然向外炸开!
  砖石横飞,尘土飞扬。
  在漫天的烟尘中,一个巨大得有些畸形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高足有两米五以上,浑身肌肉如同花岗岩般隆起,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他的头髮乱蓬蓬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赤红色的、充满了暴虐与杀戮欲望的眼睛。
  而在他的双手手腕和脚踝上,还拖著断裂的粗大铁链。
  铁链拖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程巨树。
  北齐八品上的力量型怪物。
  一个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兵器。
  “吼——!!!”
  程巨树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声音如雷,震得范閒耳膜生疼。
  他低下头,看向范閒和滕子京。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两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
  “这……这是人吗?”滕子京握著刀的手心全是汗。
  即使有宝甲护身,即使有神刀在手,但在这种绝对的体型和力量压制面前,人类本能的恐惧依然无法抑制。
  “麻烦了。”
  范閒深吸一口气,体內的霸道真气疯狂运转,却依然感到一阵无力。
  这怪物的气息,比刚才那两个七品加起来还要强数倍!
  “杀……杀……”
  程巨树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下一秒。
  他动了。
  原本笨拙巨大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然爆发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
  就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朝著范閒二人衝撞而来!
  “躲开!”
  范閒大吼一声,一把推开滕子京。
  “轰!”
  程巨树一拳轰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瞬间被砸出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大坑!碎石如同子弹般四射飞溅!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哪怕穿著软蝟甲,恐怕也会被震成肉泥!
  “二少爷!”
  滕子京滚到一边,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他没有逃。
  他咬著牙,不退反进,手中的暗夜獠牙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狠狠地刺向程巨树的后腰!
  “噗!”
  削铁如泥的匕首果然厉害,竟然破开了程巨树那层比牛皮还厚的皮肤,刺进去三寸!
  但……也仅此而已了。
  程巨树那一身恐怖的肌肉瞬间收缩,竟然硬生生夹住了匕首!
  “吼!”
  程巨树吃痛,反手一挥。
  那条粗大的手臂如同攻城锤一般横扫过来。
  滕子京想要躲,但匕首被卡住,慢了半拍。
  “砰!”
  一声闷响。
  滕子京整个人被扫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墙壁轰然倒塌,將他埋在了废墟里。
  “老滕!!!”
  范閒目眥欲裂。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保留实力,什么隱藏底牌。
  “死胖子!老子跟你拼了!”
  范閒怒吼一声,霸道真气催动到极限,甚至不惜透支经脉。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了那个不可战胜的怪物。
  ……
  远处,高塔之上。
  狂风呼啸,吹得范墨的黑衣猎猎作响。
  他透过巴雷特的瞄准镜,冷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看到了滕子京被击飞(软蝟甲卸掉了大部分力道,死不了,顶多断几根肋骨)。
  他看到了范閒红著眼睛衝上去拼命。
  “差不多了。”
  范墨轻声自语。
  滕子京的忠诚已经验证,范閒的血性也被激发。
  再打下去,就要真的出人命了。
  “程巨树。”
  范墨的手指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你的戏份,杀青了。”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枪响,穿透了漫天的雷声,在京都的上空炸裂开来。
  (第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