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九品箭神的压迫感
  峡谷的风,带著一股凛冽的寒意,穿堂而过。
  范閒从那辆温暖如春的“房车”里钻出来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虽然身上穿著那件范墨送的特製黑色风衣(內衬凯夫拉防弹层),但那种从心底泛起的凉意,却不仅仅是因为天气。
  前方,巨大的落石堆积如山,彻底堵死了去路。
  几十名虎卫和禁军正在奋力搬运石块,试图清理出一条通道。然而,这些石头太过巨大,每一块都有千斤之重,即便是身怀武艺的士兵,清理起来也异常缓慢。
  “太慢了。”
  范閒皱了皱眉,走到高达身边,“这么搬下去,天黑之前都过不去。”
  高达此时已经拔出了长刀,正警惕地注视著四周的山林。听到范閒的话,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提司大人,慢点没关係,关键是……太安静了。”
  是的,太安静了。
  这片峡谷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坟墓,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范閒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把没有子弹的格洛克,又看了一眼身后那辆紧闭车门的黑色马车。他知道,大哥就在里面,手里握著那个名为“巴雷特”的大杀器。
  但这並没有让他完全放鬆下来。因为大哥说过,燕小乙是九品巔峰。
  九品巔峰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凡人的世界里,他就是神。
  “轰——!!!”
  就在范閒刚想说点什么来缓解紧张气氛的时候,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毫无徵兆地在队伍的最前方炸裂!
  没有破空声。
  或者说,因为那东西的速度太快,快过了声音,导致破空声被掩盖在了撞击声之后。
  范閒只觉得眼前一花。
  距离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块原本用来阻挡马车的、足有磨盘大小的青冈岩巨石,竟然在瞬间——炸了!
  是的,炸了。
  就像是被一颗高爆手雷从內部引爆了一样,坚硬的岩石瞬间化作无数碎屑,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唏律律——!”
  站在巨石旁边的两匹战马,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前蹄高高扬起,隨即轰然倒地,血肉模糊。
  而那两名牵马的禁军士兵,虽然穿著鎧甲,也被这股恐怖的衝击波掀翻在地,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敌袭!!!”
  高达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但这吼声中,却夹杂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范閒被气浪冲得退后了两步,稳住身形后,定睛看去。
  在那个被炸碎的巨石中心,深深地插著一支……箭。
  那不是普通的羽箭。
  那是一支通体由精铁打造、长达一米、粗如拇指的重型破甲箭!
  箭尾还在剧烈地震颤,发出“嗡嗡”的蜂鸣声,如同死神的狞笑。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范閒倒吸一口凉气。一支箭,射爆了一块巨石?这特么是飞弹吧?!
  “盾阵!结盾阵!保护提司大人!”
  高达反应极快,第一时间衝到了范閒身前,手中的长刀横在胸前,同时指挥著七名虎卫举起手中的精钢大盾,將范閒团团围住。
  然而,高达的脸色却惨白如纸。
  他死死地盯著那支还在颤抖的铁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种力道……这种破坏力……”
  高达的声音有些乾涩,甚至带著一丝绝望。
  “还有这种……根本听不到弦响的距离……”
  “是他。”
  “燕小乙。”
  高达吐出了这三个字,仿佛吐出了三座大山。
  “九品箭神,燕小乙。”
  “他在哪?”范閒立刻开启了霸道真气,感官提升到极致,试图搜索敌人的位置。
  可是,四周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甚至连一丝真气的波动都感觉不到。
  “不知道。”
  高达咬著牙,冷汗顺著他的额头流下,滴进眼睛里,但他不敢眨眼。
  “这支箭的入社角度……是从上面来的。距离……至少在两千步开外。”
  “两千步?!”
  在这个时代,普通弓箭的有效射程不过百步,神射手能达到三百步已是极限。两千步,那是一公里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人就像一只蚂蚁那么大!
  “他是九品。”高达只能这么解释,“九品的世界,我们不懂。”
  “啊——!”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了一阵骚乱。
  鸿臚寺的那群文官,平日里在朝堂上唇枪舌剑威风凛凛,此刻见了这般恐怖的景象,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
  有的钻进了马车底下,瑟瑟发抖;有的抱著头在地上乱窜,嘴里喊著“救命”。
  场面瞬间失控。
  “都別乱跑!找掩体!”范閒大吼道。
  但没人听他的。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就在这混乱之中。
  “嗖——!”
  第二支箭,来了。
  这一次,范閒听到了声音。那是一种极其尖锐、如同厉鬼尖啸般的破空声。
  “小心!”高达大吼,举盾想要格挡。
  但那支箭的目標根本不是范閒。
  “篤!”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支铁箭,精准无比地射在了范閒脚边不到三寸的地方!
  箭身没入坚硬的冻土直至没羽,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冒著淡淡的青烟。
  泥土飞溅,打在范閒的靴子上。
  范閒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支箭擦著他的护体真气飞过时,那种令人窒息的锋锐感。
  如果这支箭稍微偏那么一点点……
  他的脚掌,或者他的腿,现在已经碎了。
  这是警告。
  赤裸裸的警告。
  “他在玩我们。”
  范閒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左侧那座高耸入云的悬崖。虽然看不见人,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像看猎物一样注视著这里。
  “嗖——!”
  第三支箭接踵而至。
  “咔嚓!”
  这一次,箭矢射中了范閒身后那辆装著物资的马车车辕。
  碗口粗的实木车辕,像是饼乾一样被瞬间击断!马车轰然倾斜,上面的箱子滚落一地。
  一个正躲在车轮旁边的鸿臚寺官员,嚇得尿了裤子,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晕了过去。
  依然没有射人。
  每一箭,都擦著人的要害飞过,造成巨大的破坏,却不带走一条性命。
  这是一种极度的自信,也是一种极度的残忍。
  燕小乙在施压。
  他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你们的命,都在我的弓弦之上。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我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
  “混蛋……”
  范閒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这种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憋屈感,让他体內的戾气疯狂上涌。
  “大人!退回车里吧!”王启年猫著腰跑过来,手里举著一口不知从哪弄来的行军锅顶在头上,“那沉阴木的马车结实,应该能挡住!”
  “挡不住的。”
  高达绝望地说道,“燕小乙用的不是普通箭,是破甲重箭。如果是连珠箭发,集中攻击一点,就算是城门也能射穿。沉阴木虽然硬,但毕竟是木头。”
  “那怎么办?在这儿等死吗?”王启年急了。
  范閒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辆紧闭车门的“房车”。
  大哥在里面。
  大哥手里有巴雷特。
  只要大哥开枪,燕小乙必死无疑。
  但是……大哥为什么还没开枪?
  范閒突然想起了出发前大哥说的话:“不要依赖装备。你要依赖的,是你的脑子,是你的霸道真气。”
  “他在等。”范閒心中明悟,“他在等我反击,或者……他在等燕小乙露出破绽。”
  燕小乙现在躲在暗处,距离太远,又有岩石遮挡。如果大哥不能一击必杀,让燕小乙跑了,以后这一路將永无寧日。
  所以,必须把燕小乙引出来,或者锁定他的確切位置!
  “呼……”
  范閒吐出一口浊气。
  他推开了高达的盾牌。
  “提司大人?!”高达大惊,“您要干什么?外面危险!”
  “躲著也是死。”
  范閒伸手,將身上那件黑色的防弹风衣领口拉紧,系好了扣子。
  这件衣服很轻,却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高达,你们守好车队,別乱动。”
  范閒说完,竟然大步走出了盾阵的保护范围,站在了空旷的山道中央。
  狂风吹动他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没有任何遮掩,就这样直直地面对著那座隱藏著死神的悬崖。
  “燕小乙!”
  范閒运起真气,大声吼道。声音在峡谷间迴荡。
  “你是九品箭神!是大內侍卫统领!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石头后面放冷箭,这就是你的武道吗?!”
  “有本事,你出来!咱们面对面刚一下!”
  这是挑衅。
  极其拙劣的激將法。
  但在这种死寂的氛围下,却显得格外悲壮和……疯狂。
  “嗖——!”
  回应他的,是一支更为迅猛的利箭。
  这一箭,直奔范閒的胸口!
  不再是警告,而是必杀!
  “大人!”王启年惊恐地捂住了眼睛。
  范閒没有躲。
  他在赌。
  赌大哥给他的这件防弹衣能挡住这一箭,也赌他在箭矢临身的瞬间能做出反应。
  就在箭尖即將触碰到风衣的那一剎那。
  范閒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向后一仰,正是五竹亲传的“铁板桥”。
  “嗤——!”
  利箭擦著他的胸口飞过,划破了风衣的表层布料,露出了里面那一层银灰色的凯夫拉縴维。
  一股巨大的热浪灼烧著范閒的皮肤,但他毫髮无伤。
  “好险!”
  范閒顺势倒地,就在倒地的瞬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箭矢射来的方向。
  刚才那一箭,带著必杀的意念,速度极快,但也因此暴露了射击的弹道。
  他看到了!
  在两千米外,那座鹰嘴崖的后方,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刚才那一箭,就是从岩石缝隙中射出来的!
  “哥!三点钟方向!鹰嘴崖后方!仰角三十度!”
  范閒趴在地上,对著身后的马车大声吼出了坐標。
  这是他和范墨约定的暗號。
  也是反击的號角。
  ……
  黑色马车內。
  范墨一直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外面的箭雨和惨叫都与他无关。
  但在他的面前,那把拆解的巴雷特已经组装完毕。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车窗上那个特製的射击孔。
  他听到了范閒的吼声。
  “找到了。”
  范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閒儿,干得漂亮。”
  他微微侧头,將眼睛贴上了光学瞄准镜。
  【系统辅助瞄准:开启。】
  【距离:2150米。】
  【风速:1。5米/秒,横风。】
  【修正完毕。】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隱藏在岩石后的金色身影,终於露出了冰山一角。
  燕小乙正因为刚才那一箭没射死范閒而感到一丝诧异,正准备探出头来补上一箭。
  而这,正是范墨等待的机会。
  “九品箭神?”
  范墨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呼吸停止。
  “在这个距离上,谁的口径大,谁就是神”
  (第七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