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营救计划启动(风起)
  上京城的夜,总是来得特別早。
  寒风呼啸,卷著枯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转。今夜没有月亮,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仿佛一口巨大的黑锅,扣住了这座千年古都的呼吸。
  红楼书局,后院密室。
  这里是范墨在北齐建立的核心情报据点,也是今晚这场密谋的发生地。
  密室內,烛火摇曳。
  一张巨大的上京城防图铺在桌案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红蓝两色的记號。
  桌旁围坐著三个人。
  范閒,范墨,以及一身便装、却依然掩盖不住满身煞气的北齐大將军——上杉虎。
  “砰!”
  上杉虎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不行!太慢了!”
  这位在沙场上杀伐果断的战神,此刻却像是一头焦躁的困兽,双眼通红。
  “沈重那个老贼,已经要把我义父转移到內库大牢了!那里是死地,进去了就別想出来!我不能再等了!今晚我就带兵衝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衝进去?”
  范閒坐在一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大將军,这里是上京,不是边境。你带著几百亲兵去冲锦衣卫的大牢?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嫌你义父命太长?”
  “那你说怎么办?!”上杉虎怒视范閒,“难道就眼睁睁看著?”
  “冷静点。”
  一直没有说话的范墨,突然开口了。
  他坐在轮椅上,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指挥棒(用来指地图的),轻轻敲了敲桌沿。
  “大將军,还记得我们在边境的约定吗?”
  范墨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我说过,到了上京,我会给你机会救人,也会给你刀子杀人。”
  上杉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闷声道:“我记得。所以我才忍到现在。但沈重那廝……”
  “沈重已经是个死人了。”
  范墨淡淡道,“但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危险,因为他会发疯。”
  “你的计划是强攻,这是下下策。”
  范墨用指挥棒在地图上的“锦衣卫詔狱”位置画了个叉。
  “詔狱外围有三千禁军,內部机关重重。你一旦动手,就是谋反。到时候,沈重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断龙石一放,你和你义父都会变成肉泥。”
  “那……我不救了?”上杉虎咬牙切齿。
  “救,当然要救。”
  范墨的指挥棒移动,从詔狱划出了一条线,一直延伸到城门口。
  “但不能硬抢,要智取。”
  “我们要玩一出……声东击西,偷梁换柱。”
  范墨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两人。
  “明天,就是我和沈重约定的、释放言冰云的最后期限。”
  “沈重虽然被迫答应放人,但他绝不会甘心。按照他的性格,他一定会搞鬼。”
  “他会把这场交接仪式搞得很大,以此来羞辱南庆使团,甚至……在交接途中设伏,製造混乱,趁机杀掉言冰云,然后嫁祸给……”
  范墨看向上杉虎。
  “嫁祸给你。”
  “我?!”上杉虎一愣,“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范閒在一旁补充道,“你是肖恩的义子,你有动机劫囚。如果言冰云死了,而且是在你『劫囚』的过程中死的,那你就成了破坏两国邦交的罪人,也是杀害南庆使臣的凶手。到时候,太后为了平息南庆怒火,只能杀了你。”
  “这叫一石二鸟。”
  上杉虎听得冷汗直流。政治上的弯弯绕绕,確实比战场上的刀枪更阴险。
  “所以……”
  范墨接过了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既然他想演戏,那我们就陪他演。”
  “而且,我们要把剧本改了。”
  范墨手中的指挥棒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明天正午,沈重会押送言冰云,从詔狱前往鸿臚寺別馆进行交接。”
  “这条路,就是我们的战场。”
  “上杉將军。”范墨看向以此。
  “在!”上杉虎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我要你带人,在这条路上埋伏。”
  “埋伏?劫言冰云?”上杉虎不解。
  “对,就是劫言冰云。”范墨点头,“你要大张旗鼓地去劫,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为了破坏和谈,为了给义父报仇(或者抓言冰云当筹码)而去的。”
  “你要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把沈重身边的精锐、要把全城的目光,都吸引到这里来。”
  “可是……那义父怎么办?”上杉虎急了。
  “你义父那边,交给我。”
  范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当沈重以为你的目標是言冰云,当所有的锦衣卫都被调去保护那个车队的时候……”
  “锦衣卫詔狱的防守,就会出现前所未有的空虚。”
  “那就是我的人,动手的时机。”
  范墨指了指地图上的一条暗道——那是他之前通过“天网”挖掘的、直通詔狱底部的通道。
  “我会派『影子』和『六剑奴』,从地下潜入。”
  “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肖恩偷出来。”
  “等你那边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你义父……已经在城外的马车上喝茶了。”
  这一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利用沈重对上杉虎的忌惮,利用言冰云这个诱饵,彻底调动沈重的兵力,从而完成对肖恩的营救。
  上杉虎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高!实在是高!”
  这位战神忍不住一拍大腿,“范先生,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计策……绝了!”
  “別急著夸。”
  范墨摆摆手,“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收网。”
  范墨看向范閒。
  “閒儿,明天的交接,你必须在场。而且,你要做那个『受害者』。”
  “我?”范閒指了指自己,“我要挨打?”
  “不是挨打,是演戏。”
  范墨微笑道,“当上杉虎『袭击』车队的时候,你要表现出为了保护言冰云而『奋不顾身』。你要让沈重觉得,你是真的在乎这个谈判。”
  “然后……”
  范墨的声音变得低沉。
  “在混乱中,沈重一定会趁机下黑手。他想杀言冰云,也想杀你。”
  “这就是我们要的机会。”
  “当他动手的那一刻,就是他……丧命之时。”
  “上杉將军。”范墨再次看向上杉虎。
  “当你看到沈重露出破绽的时候,不要犹豫。”
  “用你的枪,捅穿他的喉咙。”
  “这一次,不再是演戏。”
  “是真正的……復仇。”
  上杉虎握紧了拳头,浑身的骨骼都在爆响。
  “明白!”
  “沈重那老狗的人头,我要定了!”
  ……
  计划已定。
  上杉虎带著满身的杀气,匆匆离去准备调兵。
  密室里只剩下范家兄弟。
  “哥。”
  范閒看著地图,有些担忧,“这计划虽然完美,但风险也不小。万一沈重不上当?万一他留了后手在詔狱?”
  “没有万一。”
  范墨靠在轮椅上,神色疲惫但自信。
  “因为我已经把所有的变量都算进去了。”
  “包括太后的態度,包括小皇帝的配合,甚至包括……神庙的反应。”
  范墨从怀里掏出那枚从战豆豆那里拿来的令牌。
  “明天,不仅是我们在动。”
  “北齐的小皇帝,也会配合我们。她会找藉口调走一部分禁军,给沈重造成『孤立无援』的假象。”
  “这是一场围猎。”
  “沈重,已经是瓮中之鱉。”
  范閒看著大哥,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佩。
  这就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好了,你也去准备吧。”
  范墨收起地图,“言冰云那边,我已经让王启年送去消息了。这块『冰坨子』虽然固执,但在这种大事上,他知道该怎么配合。”
  “嗯。”范閒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范閒离开后。
  范墨並没有休息。
  他推著轮椅,来到了窗边,推开了窗户。
  冷风灌入,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黑暗中,范墨的手伸向了轮椅的底部。
  “咔噠。”
  暗格打开。
  那把通体漆黑、散发著死亡气息的巴雷特m82a1,静静地躺在那里。
  范墨熟练地检查枪械,擦拭枪管,压入子弹。
  那是一枚特製的、弹头涂成了红色的高爆燃烧弹。
  “沈重……”
  范墨低声自语。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言冰云,更不该……在边境上溅了閒儿一身血。”
  “我说过,我会让你后悔。”
  “明天。”
  范墨举起枪,透过瞄准镜,看向远处那座隱没在夜色中的锦衣卫衙门。
  “我会亲自送你上路。”
  “砰。”
  他嘴里模擬了一声枪响。
  ……
  与此同时。锦衣卫詔狱,地字三號牢房。
  言冰云靠在墙角,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依旧疼痛难忍。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小纸团。
  那是刚才王启年冒死送进来的。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黎明,回家。】
  言冰云看著这四个字,那双早已在黑暗中麻木的眼睛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
  回家。
  多么陌生的词汇。
  为了大庆,他在北齐潜伏了四年。每天戴著面具,活在阴影里,连睡觉都睁著一只眼。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烂在这里。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可以回家了。
  “范閒……范墨……”
  言冰云低声念著这两个名字。
  他不知道明天的计划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他在绝望中唯一的希望。
  “我等著。”
  言冰云闭上眼睛,开始积蓄体力。
  哪怕只有一口气,他也要爬回南庆。
  ……
  上京城,某处高楼。
  海棠朵朵盘腿坐在屋顶上,手里拿著一瓶可乐,看著脚下这座沉睡的城市。
  “起风了。”
  她喝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嗝。
  “师父说,风起的时候,就是变天的时候。”
  “范先生……你真的能把这天给翻过来吗?”
  她想起了范墨那晚在山上说的话,想起了那个“地球”的投影。
  “如果你能做到……”
  海棠朵朵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风,越来越大。
  捲起了地上的雪花,也捲起了隱藏在黑暗中的杀机。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稠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的时候,这座城市,將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营救计划,启动。
  (第一百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