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潜龙入雒,传道受业
  “天子……驾崩了。”
  书房內霎时寂静。
  毕竟是东汉最后一个实权皇帝,灵帝之死,宣告著东汉彻底进入大乱世。
  “我看看。”
  卫覬將文书递来,卫信展开细看:
  帝於四月丙辰日崩於南宫嘉德殿,年三十有三。大將军何进已闭宫禁,秘不发丧。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裴潜接过卫信还来的竹简,缓缓放在案上。
  “这世道已经如此乱了。皇帝要是没了,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卫信没有接话起身踱至窗边,望著庭院中那株才绽新绿的梧桐。
  阳光很好,照得树叶透明如碧玉。
  “召集子龙、恶来、文和、元嗣。前厅议事。”
  半个时辰后,卫府前厅。
  赵云最先到,一身常服,步履沉稳。他显然已从裴潜处得知消息,入厅时向卫信行礼,便默默立於一侧。典韦隨后而来。
  贾詡与韩浩几乎同时抵达。
  眾人分席坐定,门被轻轻掩上。
  卫信开门见山,將那份文书放在案几中央。
  “雒阳急报,天子崩逝,局势瞬息万变。今日请诸位来,便是要议一议,我卫家当如何自处。”
  厅內无不惊愕,隨后沉寂片刻。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卫覬率先开口:
  “皇帝既然驾崩,董家和何家之爭恐怕很快也会落下帷幕。就是不知这两家……谁能贏。”
  他说的董家,指的是董太后及其侄驃骑將军董重。
  何家则是何皇后与其兄大將军何进。
  灵帝晚年,这两大外戚集团明爭暗斗已非一日。
  “董卓支持的是董家。”裴潜道:“他在并州经营多年,与董太后一族素有往来。若董家得势,董卓必入中枢。”
  贾詡一直静听,此时才缓缓开口:
  “董公此人,看似粗豪,实则精於算计。他支持董家不假,但若董家势颓……”贾詡顿了顿,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董公会迅速倒向何家。”
  卫信看向贾詡,眼中闪过讚许。
  这位谋士的眼光,总是如此毒辣。
  “文和所言甚是。”卫信道:“董卓还有袁家人在朝堂里撑著,不可能真倒。况且他手握重兵,无论谁上位,都需要他这样的边將支持。”
  卫信起身,在厅中踱步。
  “依我看,董家不可能贏,何家一定会贏——至少目前会贏。”
  卫信停下脚步:
  “何进掌禁军,又有袁隗等朝臣支持,更关键的是,何皇后有皇子辩。子以母升,母以子贵,这本就是宫中不二的法则。”
  卫覬皱眉:“可董太后也养有皇子协,且陛下生前留有遗詔……”
  “生前如何已不重要了,皇帝驾崩了。”卫信打断他。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重要的是现在谁掌握著宫禁。大將军既然已闭宫门秘不发丧,便是要抢在董家反应之前,扶立新君。”
  “那……”裴潜试探著问:“郎君以为,我家当如何?”
  卫信走回主位坐下。
  “新皇践祚,何家需要外军为自己撑场面,需要有人制衡董卓这样的边將。”
  “这是个机会。”
  “机会?”典韦不解。
  “为卫家谋得一席之地的机会。”卫信一字一句道。
  “如今卫家虽在河东站稳脚跟,终究只是地方豪强。若能藉此机会入中枢,哪怕只是得个虚衔,日后行事也大不相同。”
  赵云若有所思:“郎君是想……入雒阳?”
  “正是。”卫信頷首:“我要亲自去一趟雒阳,在两家爭锋尘埃落定之前,为卫家谋一个未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卫覬急道:
  “不可!雒阳如今是龙潭虎穴,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孤身前往,太过凶险!”
  “非是孤身。”卫信看向赵云、典韦。
  “子龙、恶来隨我同行。兄长留守河东,主持大局。若郭太来,则文和思虑退敌之策,在我回来前,务必守住河东。”
  贾詡沉吟道:“风险越大,受益越高,这倒也是,只是郎君此去,打算如何行事?”
  “先见何进。”卫信早已思虑周详。
  “卫家与何家虽无深交,但我家手中有兵权,掌握河东近万兵马,这足以叩门,何进野心勃勃,且是杀羊屠狗之辈出身,在朝中为士人轻视,若我家主动示好,何进必然中套。”
  “见了之后呢?”
  “陈说利害。”卫信眼中精光闪动。
  “我会告诉何进,河东卫家愿为他外援,替他盯著并州的董卓和北方的白波军。但前提是,他要给卫家一个名分。”
  裴潜担忧道:“何进会信么?”
  “他会信的。”卫信冷笑。
  “董卓若奉董太后之令入雒阳,第一个不安的就是他何大將军。多一个盟友,多一分保障,何乐不为?”
  贾詡捋须点头:“此计可行。只是郎君需速去速回,雒阳局势一日三变,耽搁不得。”
  “董公也是聪明人,如果看到郎君又和何进联盟,必然心生他念,说不定自时又会改投何家,那卫家对於何家的价值便降低了。”
  “没错。就是得赶著这个信息差。”
  卫信决断道:“轻车简从,只带百骑。”
  裴潜惊呼:“这也太少了!”
  “人多反而不便。”卫信道:“此去又不是逼宫。百骑精锐,足矣。”
  日影西斜时,方大致议定。
  眾人散去后,卫信独坐厅中。
  他拿起案上那份文书,又看了一遍。
  皇帝死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反覆迴荡。
  董太后和董重都会不得好死。
  何进会被杀,董卓会进京,废立皇帝,火烧雒阳,天下大乱……
  卫家想在河东崛起,就必须参与这一年的雒阳纷爭。
  北边要对抗白波,南边要从乱世中取利。
  沙场百战方出英雄啊。
  “郎君。”
  轻柔的唤声从门外传来。
  卫信抬头,见刁蝉端著果盘站在门口,面上带著担忧。
  “议事这么久,该用些点心了。”她走进来,將果盘放在案上,却什么也没问。
  蝉儿一直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很多话藏在心里,郎君不说她也不问。
  卫信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
  “蝉儿,我要去一趟雒阳。”
  刁蝉的手轻轻一颤,隨即恢復平静。她反握住卫信的手,低声道:“郎君何时动身?”
  “明日。”
  刁蝉沉默片刻,抬起眼看他。
  “妾身去为郎君准备行装。”
  卫信將她拉入怀中。刁蝉顺从地依偎著,额头抵在他肩头。
  “今夜留下。我与蝉儿传道受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