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进封亭侯,挑动风雨
  黎明前的雒阳宫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卫信走出永巷时,东方天际才刚泛起鱼肚白。
  他整了整衣冠,袖中还残留著长乐宫薰香的余味。
  卫信看著天边的红日,打了个哈欠。
  车子许久不开,油箱自有些乾涩。
  好在卫信是个成熟的司机,手艺精妙。
  发动机被折腾的吭哧吭哧哼了一夜,直到天亮才修好。
  反正也不是自家的车,使劲儿站起来蹬都不心疼。
  唉,有这一手本事,不管在哪个朝代都能混口饭吃的。
  卫信在空旷的街道上漫步。
  晨钟响起,公鸡打鸣。
  卫信则回到府邸补觉去了。
  ……
  四月庚午日,隨著董何两家矛盾越发激烈,雒阳城中的暗流已汹涌到几乎要衝破到檯面上。
  大將军府的书房日夜灯火通明。
  何进面色铁青,手中攥著一封密信。
  “蹇硕这阉狗!”他將信狠狠拍在案上。
  “竟敢密谋將本將军引入宫中捕杀!”
  卫信坐在案前,目光扫过那封信。
  蹇硕的队伍里明显出了叛徒,假传太后懿旨,诱何进入宫这种事儿,何进是断然不敢去的。
  歷代东汉权臣一旦进入宫中都没什么好结果。
  说白了,权力是需要武力维持的,一旦捨弃兵刃进了宫中,再猖獗的老虎,也会被阉人们乱棍打死。
  “大將军息怒。”卫信声音平静。
  “蹇硕狗急跳墙,正说明他已无路可退。”
  何进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说得轻巧!西园军精锐尽在他手,宫中禁卫也多是他的人。若他真设下埋伏,或者直接兵变……”
  “所以大將军绝不能进宫。”卫信向前一步。
  “蹇硕控制著宫內武装,进宫必死。”
  “那当如何?”何进焦躁地踱步:“难道任由这阉人在宫中作祟?”
  卫信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缓缓道:
  “大將军何不反其道而行之?阉党也並非一条心,也有不少何家的人,比如张让、赵忠、郭胜。
  大將军可指使亲近何家的宦官,从宫內逮捕蹇硕,直接在內宫下狱处死。
  如此,既除了心腹大患,又能將禁军全部置於大將军指挥之下。”
  何进止步,眼中闪过亮光:“郭胜他们……確是本將军旧识。”
  “正是。”卫信趁热打铁。
  “宦官之间也有派系。郭胜等人与大將军同出南阳郡,都是同郡乡人,当年太后即將被废,还是他们为太后说的情。
  这些宦官早已绑在何家这条船上。让他们动手,釜底抽薪,最是稳妥。”
  何进盯著卫信看了良久,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他重重拍著卫信的肩膀。
  “仲道,你真是本將军的福星啊!”
  三日后,宫中传来消息:
  上军校尉蹇硕以谋逆罪名被捕,当夜便鴆杀於詔狱。
  西园军指挥权尽归何进。
  消息传开时,卫信正在后院与赵云对弈。
  黑子白子在棋盘上纵横交错,如同雒阳城中的各方势力。
  “蹇硕死了。”赵云落下一子,声音平淡。
  卫信拈著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一角:
  “死得好。他不死,何进如何能彻底放心用我?”
  果然,次日何进便召卫信入府。
  这次不是在书房,而是在正厅,当著诸多幕僚的面。
  “诸位。”何进朗声道。
  “此次能除蹇硕,卫侍中献策有功。更兼其在河东击败白波贼寇,收復失地,功在社稷。”
  他看向卫信,眼中满是赏识。
  “本將军已奏明太后,封卫侍中为万岁亭侯,食邑千户!”
  满堂譁然。
  “万岁亭”三字,寓意非凡。
  卫信记得,在另一个时空里,这个封號本应属於那位王佐之才荀彧。
  他出列,躬身行礼:
  “下官谢大將军栽培!谢太后恩典!”
  何进哈哈大笑,亲自扶他起身:
  “仲道不必多礼。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將军的心腹!”
  心腹?
  卫信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封侯的詔书三日后正式下达。
  卫信住进何进赏赐的宅邸——位於城南永和里,距大將军府不过一巷之隔。
  府邸不大,却精致,门前已掛上“万岁亭侯府”的匾额。
  乔迁那日,宾客盈门。
  何进派长子何咸亲自来贺,朝中不少官员也送来贺礼。
  卫信在府中设宴,觥筹交错。
  宴散人静时,已是深夜。
  卫信独坐书房,手中把玩著那枚亭侯印綬。
  “郎君?”
  卫信抬头:“子魁来了。坐。”
  典韦入座,目光落在大印上:
  “恭喜郎君封侯。只是何进如此厚待,郎君当如何自处?”
  卫信轻笑,將大印放回锦盒。
  “子魁,这正是我叫你来的原因?”
  典韦眼中闪过精光:“郎君的意思是……”
  “蹇硕死了,董家就少了最大的靠山。”卫信缓缓道。
  “但董太后还在,驃骑將军董重还在。董卓的兵马,也还在。”
  “郎君要挑动董、何两家內斗?”
  “不是挑动。”卫信纠正。
  “是让本就存在的矛盾,提前爆发。”
  他起身,踱至窗前。
  夜色中的雒阳城灯火稀疏,唯大將军府方向依旧亮著光。
  “何进长子何咸,下月初要与尹家联姻,人在路上。”卫信背对典韦,声音低沉。
  典韦若有所思:“郎君想在这桩婚事上做文章?”
  卫信转身,烛光在他脸上跳跃:
  “何咸迎亲那日,必迎接新妇返回大將军府。路线是固定的,护卫也不会太多,毕竟在雒阳城內,谁想得到会有人敢动大將军的儿子?”
  “除非……是狗急跳墙之人。”
  卫信走回案前,铺开一张雒阳城图。
  “董家如今缺了蹇硕这个內应,想要威胁何进,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何咸。
  但董太后深居宫中,剩下的都是些不成器的族亲,他们需要有人『提醒』。”
  典韦会意。
  卫信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要让董家人偶然得知,何咸迎亲的具体时间、路线,以及护卫情况。至於他们敢不敢动手……那就看驃骑將军董重的胆量了。”
  “若他们真动手,何咸被擒……”
  “何进必报復。”卫信接话。
  “董家残余势力將被连根拔起。但何进也会因此损了长子,变得疯狂。”
  他抬眼看向典韦:
  “何咸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