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卫家郎君,天下奇才
  第84章 卫家郎君,天下奇才
  汾水西岸的平原上,夏日的阳光照著一地狼藉。
  断戟残旗斜插在焦土里,乌鸦盘旋在堆积的尸身上空。
  白波军的內战已经持续三日,双方伤亡惨重,却谁也没能彻底击溃对方。
  杨奉趁著郭太离开,得以收拢残部千余人,准备回去报仇,和韩暹內外夹击,就是在这样的惨景中,杨奉在半路上遇到了卫信的大军。
  和卫家军整齐的队列相比。
  杨奉残兵败將,惶惶如丧家之犬,衣衫破损,旌旗歪斜,许多士卒连兵器都丟了,只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走。
  当斥候回报前方出现大队官军时,杨奉心中先是一惊,隨即涌起复杂的情绪是援军?还是————来收网的?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卫信的军队阵列严整,玄甲在太阳下泛著冷硬的光。
  中军大旗下,那位年轻的亭侯骑在马上,从容得仿佛不是来打仗,而是来游猎。
  “哎呀。”卫信见到杨奉时,脸上露出惊讶。
  “杨君,你怎么败得这么快?我们才刚到啊,你再多撑一天我们就能联手灭了郭太。”
  这话说得温和,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杨奉脸上。
  九十里路,卫家军的骑兵愣是爬了好几天都没到场,骗小孩儿呢?
  杨奉面色一白,喉头滚动,几乎要吐出血来。
  我在霍大山苦战一夜,折损多少兄弟,好不容易从郭太刀下逃出生天,这人却轻飘飘一句“怎么败得这么快”?
  厚顏无耻啊,你们作壁上观,还怪我败的快???
  可杨奉能说什么呢?说卫信故意迟缓援军?说那些许诺都是空话?说从头到尾自己就是颗被利用的棋子?
  乱世之中,败军之將,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杨奉深吸一口气,无奈的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是末將————无能。”
  “末將挡不住郭太猛攻,损兵折將,有负將军期望。”
  “郭太那廝,背信弃义,残杀同袍。还请郎君————为我復仇。”
  杨奉说得咬牙切齿,一半是真恨郭太,一半是恨眼前这个笑得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卫信也下马,亲手扶起杨奉。
  这个动作很轻柔,可杨奉却觉得被他扶住的手臂,像被铁钳箍住。
  “杨君言重了。”卫信温声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卫信抬眼望向北方,那里隱约可见永安县的轮廓。
  “郭太倒行逆施,眾叛亲离,覆灭只在旦夕。杨君能及时弃暗投明,是大智。”
  大智?杨奉心中冷笑。
  哪里是弃暗投明,分明是被利用的走投无路。
  “將军。”杨奉强挤出一丝笑容:“末將愿为前驱,攻破永安,戴罪立功。”
  “好!”卫信一拍他肩膀,笑容灿烂。
  “杨君果然忠勇!”卫信转头:“不过么,攻城略地是小,击破郭太为你部报仇为大“”
  。
  “徐晃!”
  “末將在!”徐晃策马出列,铁塔般的身躯在马上巍然不动。
  “你率本部三千兵马,隨杨君一同北上。”
  卫信的声音依旧温和,可话里的意思,却让杨奉心中冰凉。
  “杨君熟悉地形,又深恨郭太,正可为先锋。你在一旁————好好协助。
  协助。
  杨奉咀嚼著这两个字。徐晃是谁?
  卫信麾下的猛將,河东之战连破白波数阵,勇名传遍三河。
  派他来协助,分明是监视,是督战,是要他杨奉用最后这点家底,去和郭太拼个你死我活!
  好你个卫信,吃人不吐骨头啊!
  可杨奉能拒绝吗?
  人家打著为你战死的兄弟报仇,让你亲手手刃仇敌的藉口,你能不去吗?
  “末將————”杨奉喉头髮干:“谢將军信任。”
  “杨君客气。”卫信笑容不改。
  “你与郭太有血仇,此战正该你亲手了结。待永安城破,我当表奏朝廷,为你请功一中郎將之位,虚席以待。”
  杨奉心中一片苦涩。当初就是为这虚衔,杀了郭太使者,与郭太反目,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如今卫信再提,像极了嘲讽。
  可杨奉只能低头:“末將————必竭尽全力。”
  徐晃此时策马上前,对杨奉抱拳:“杨君,请多指教。”
  杨奉抬眼看他。
  徐晃面色黝黑,浓眉如刀,一双眼睛看不出情绪。
  但杨奉知道,这人是个狠角色,战场上杀人如割草,战后清点首级眼都不眨。
  如果想反叛或者逃跑,绝对活不了。
  “徐君客气。”杨奉勉强回礼。
  “是杨某——————要多仰仗卫將军了。”
  两人並马前行,身后是杨奉的残兵与徐晃的三千精锐。一边萎靡不振,一边杀气腾腾,对比鲜明得刺眼。
  走出数里,杨奉忍不住回头望去。
  卫信的大军已开始扎营,中军大旗下,那个白袍身影正与几个文士谈笑风生。
  其中那个灰袍老者一杨奉认得,是贾詡,据说此人心计毒如蛇蝎,正侧头对卫信说著什么,卫信闻言大笑。
  杨奉转回头,死死握住韁绳,指节发白。
  杨奉这种反叛无常,有奶便是娘的贼人是绝对不能留的。
  但也不能直接杀,至少不能死在卫家军手上。
  卫信站在营中高台上,望著杨奉与徐晃的部队渐行渐远。
  “郎君此计,可谓杀人诛心。”贾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淡淡的讚许。
  “杨奉心中恨极,却不得不为郎君卖命。待他拼光最后一点家底,便是丧家之犬,再无翻身之日。”
  卫信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文和觉得,此计如何?”
  “狠,乱世之中,不狠何以立足?”贾詡缓步上前,与他並肩而立。
  “杨奉此人,首鼠两端,今日能叛郭太,来日便能叛郎君。用之,则需防之。防之,则需制之。郎君让他与郭太互相消耗,又派徐晃监视,正是制衡之道。”
  “只是————”
  荀攸也走了上来,眉头微皱:“如此逼迫,杨奉若狗急跳墙————”
  “他不会。”卫信摇头。
  “杨奉是聪明人,聪明人最懂得权衡利弊—他现在反我,只有死路一条、替我灭了郭太,至少还能得个中郎將的虚衔,后半生衣食无忧。”
  “况且,他心中最怕的,终究是郭太,郭太不死,他就不能活命。”
  贾詡頷首:“仇恨,有时比利益更好用。”
  三人沉默望著汾水西方。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渐起也是郭太、韩暹、杨奉三方廝杀的战场。
  “报——!
  “”
  一骑快马飞驰入营,斥候滚鞍下马。
  “杨、徐已与郭太军接战!郭太分兵抵抗,韩暹在城头观望,似有异动!”
  卫信眼中闪过锐光:“韩暹还想坐收渔利?他也配”卫信冷笑。
  “传令赵云、张辽,各领一千轻骑,截断韩暹退路。”
  “再令北军五校,徐徐推进。”卫信继续道:“不要真打,只要让韩暹觉得他若不出城,我们破了郭太之后,灭他只在旦夕。”
  荀攸抚掌:“妙!韩暹若出城,便是三方混战,若不出,眼睁睁看著郭太败亡,他不出力,最后也不得活。无论哪种,他都输了。”
  贾詡却道:“郎君还需防著,韩暹若看出我军意图,索性开城投降郭太————”
  “他不会。”卫信篤定。
  “韩暹此人,勇悍有余,智谋不足。且他手中还有兵马,不会轻易认输。”
  “况且,我也不会让他有投降郭太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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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波军將成为歷史,所有贼首都得覆灭。”
  荀攸与贾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凛然。
  这位年轻的主公,不仅要贏,还要贏得彻底,要將白波军三大头领全部葬送,要將他们的势力连根拔起,要將并州这块地盘,完完整整地吃下去。
  狠吗?狠。
  但乱世爭雄,不狠,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文和。”卫信忽然问。
  “你说杨奉此刻,心中作何想?”
  贾詡沉吟片刻:“当是又恨又悔,又无可奈何。”
  “恨谁?”
  “恨郭太逼他反目,恨郎君利用他,更恨自己————走错了路。”
  卫信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那就让他恨吧。恨意有时能让人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正好,替我们多杀几个郭太的人。”
  卫信转身,走下高台。白袍在秋风中飘荡,背影挺拔如剑。
  “传令全军,出战。”
  贾詡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这位他选择效忠的郎君,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从最初的花花公子,借势立足,到如今的运筹帷幄,从依赖他人计谋,到自行布局设套。
  那份天生的权谋之才,在乱世的血火淬炼中,愈发锋芒毕露。
  狠辣,果决,善於利用人心弱点,更善於將敌人变成自己的棋子。
  这样的郎君,或许真能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
  “卫家郎君,真乃天下奇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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