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赤裸裸的炫耀
  王翦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可今天,他感觉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幻觉里面出不来。
  七天。
  三千三百个字。
  还会背《诗经》?
  这说的是人话吗?
  就算是神仙转世,也没这么离谱的吧!
  他看著嬴政怀里那个一脸无辜的子池,又看了看嬴政那张快要咧到耳根的笑脸,喉咙发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需要证据。
  对,证据!
  作为一名將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王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平復下来。
  他对著嬴政,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
  “陛下……恕老臣斗胆。”
  “此事……实在是……骇人听闻。”
  “老臣並非不信皇长孙,只是……只是想亲眼见证一下这等奇蹟。”
  王翦这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潜台词就是:陛下,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牛吹得有点太大了,我接不住啊!
  嬴政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开怀。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要的就是王翦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哦?”
  “王將军是想考考我的池儿?”
  嬴政低头,宠溺地捏了捏子池肉嘟嘟的脸蛋。
  “池儿,王爷爷不信你呢。”
  “你说怎么办呀?”
  子池心里都快笑抽了。
  来了来了,经典的不见棺材不落泪环节。
  他抬起头,,看向王翦,奶声奶气地说道。
  “王爷爷,你想怎么考呀?”
  那模样,要多天真有多天真,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王翦看著子池这副模样,心里更没底了。
  这小娃娃,要么是真神童,要么就是陛下教得好,专门来涮他这个老头子玩的。
  他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
  今天非要弄个明白不可!
  “那老臣就冒犯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卷竹简上。
  那是《荀子》。
  对他这种武將来说,这玩意儿跟天书也差不了多少。
  里面的字,好多都是生僻字,专门用来为难人的。
  王翦走上前,拿起那捲竹简,在上面仔细搜寻起来。
  他要找,就找最难的,笔画最多的,最不常见的!
  嬴政好整以暇地抱著子池,一脸“你隨便”的表情。
  子池也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著。
  只见王翦的手指在竹简上划来划去,最后,停留在一个笔画极其复杂的字上。
  “就这个!”
  王翦指著那个字,有些紧张。
  那个字,结构复杂,造型古怪,別说认识了,就是照著描一遍都费劲。
  他自己就不认识。
  但他相信,满朝文武,能一眼认出这个字的,也绝对不超过一掌之数!
  皇长孙才学了七天,怎么可能认识!
  嬴政瞥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子池也看清了那个字。
  他心里顿时乐了。
  嗨,巧了嘛这不是。
  这个字,他不仅认识,还印象深刻。
  因为现代输入法打这个字,特別费劲。
  “王爷爷,你指的这个字,念『爨』(cuàn)。”
  子池的声音清脆响亮,没有丝毫犹豫。
  王翦彻底僵在原地!
  竟然……真的认识?
  不可能!
  肯定是蒙的!对!一定是蒙的!
  然而,子池接下来的话,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倖。
  子池不仅念出了读音,甚至用一种“我正在努力思考”的表情,继续解释道。
  “这个『爨』字,就是烧火做饭的意思。”
  “……”
  王翦手里的竹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傻了。
  念出读音,可能是巧合。
  背出原文,可能是陛下提前教过。
  但是!
  连意思都能解释得一清二楚!
  这他妈还怎么解释?!
  这已经不是天才的范畴了!
  这是妖孽!
  是神跡!
  王翦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发软,他甚至產生了一种想要跪下来顶礼膜拜的衝动。
  原来……陛下没有吹牛。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如此不可思议之事!
  “呵呵……呵呵呵……”
  嬴政终於忍不住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抱著子池,在他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好!说得好!”
  “不愧是朕的麒麟孙!”
  炫耀!
  赤裸裸的炫耀!
  嬴政拍了拍子池的背,然后斜著眼睛看向已经石化了的王翦。
  “哎,王將军。”
  “你刚才说,你那孙儿王离,识得多少字来著?”
  “一百个?是吧?”
  这一句,简直就是补刀。
  还是当著面,一刀一刀往心口上捅。
  王翦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自己还挺自豪,觉得六岁的孙子认识一百多个字,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现在跟皇长孙这一比……
  那简直就是萤火之光与日月爭辉,提鞋都不配啊!
  “陛下……您就別取笑老臣了。”
  王翦苦著一张脸,拱手告饶。
  “老臣……服了。”
  “彻彻底底地服了。”
  “皇长孙乃天纵之资,神人降世,我那孙儿……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他现在是真的心服口服,再也没有半分怀疑。
  嬴政看著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心里舒坦极了。
  让你个老傢伙天天炫耀你孙子,现在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炫耀够了,嬴政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谈起了正事。
  他抱著子池坐回主位,神情严肃了几分。
  “好了,说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天急匆匆地入宫,所为何事?”
  提到正事,王翦也立刻收起了那副备受打击的模样,恢復了一代名將的沉稳与干练。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恭声稟报导。
  “启稟陛下。”
  “您之前下令,让臣在天下招揽善於造船的能工巧匠,以备出海之用。”
  “如今,臣已在齐、楚、燕、代故地,网罗了数百名最好的船匠。”
  “这些人,世代造船,经验丰富,隨时可以听候陛下差遣,开工建造巨舟!”
  听到这个消息,嬴政满意地笑了。
  出海!
  寻找仙山!求取长生不老药!
  这才是他心中最大的执念!
  “好!做得好!”
  嬴政讚许地点了点头。
  “那……徐福那边,如何了?”
  他又问起了另一个人。
  徐福,那位声称能为他找到海外仙山的方士。
  王翦立刻回答道。
  “陛下,臣也正要向您稟报此事。”
  “这位徐福先生,確实是博学多才,深不可测。”
  “臣与他数次交谈,发现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医药、航海、乃至奇门遁甲之术,都有涉猎。”
  王翦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些敬畏。
  “甚至……臣听闻一些传言,说这位徐福先生,极有可能是那位传说中的鬼谷子先生,所收的最后一位关门弟子!”
  鬼谷子是谁?
  那是传说中的人物!
  他的弟子,苏秦、张仪,纵横捭闔,搅动天下风云。
  孙臏、庞涓,决胜千里,运筹帷幄。
  如果徐福真的是鬼谷子的弟子,那他所说的一切,可信度就大大增加了!
  嬴政心中的那团火焰,瞬间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长生不老药在向自己招手!
  “好!太好了!”
  想到这里,嬴政霍然起身。
  “既然如此,那打造巨舟一事,就全权交由徐福先生负责!”
  “王翦,你传朕旨意,让少府、將作监全力配合徐福先生!”
  “他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物给物!不得有丝毫怠慢!”
  “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內,造出能够远航海外的宝船!”
  “是!陛下!”
  王翦躬身领命。
  一旁的子池,全程都在默默地听著。
  当他听到“徐福”和“鬼谷子”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就是一突突。
  坏了。
  这buff叠满了啊。
  徐福这个傢伙,简直就是古代pua大师,精准地抓住了始皇帝晚年渴望长生的心理弱点。
  现在又给自己安上一个“鬼谷子关门弟子”的身份。
  这简直就是王炸!
  谁顶得住啊?
  子池知道,所谓的出海寻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是秦朝歷史上最大的一场杀猪盘。
  徐福这个老骗子,最后会带著三千童男童女,无数金银財宝,以及大秦最顶尖的工匠和技术,一去不復返。
  留给大秦的,是一个被掏空了大半的国库,和一个沉重的背影。
  要不要阻止?
  这个念头在子池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是,看著嬴政那双因激动而充满血丝的眼睛,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不行。
  现在不行。
  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奶娃娃。
  人微言轻,不,是人微言都不能轻。
  他说的话,在嬴政听来,或许只是童言无忌。
  但如果他执意要说徐福是骗子,没有任何证据,只会让嬴政觉得他是在胡闹,甚至会惹来不必要的怀疑。
  一个婴儿,怎么会知道方士是骗子?
  这不科学!
  到时候,自己这点“神童”光环,可能瞬间就会变成“妖孽”debuff。
  那可就玩脱了。
  罢了罢了。
  子池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件事,急不得。
  徐福东渡,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行的,光是造船就得花上不少时间。
  自己还有时间。
  等自己再长大一点,能说更多的话,能做更多的事,再想办法委婉地提醒一下这个便宜爷爷吧。
  想到这里,子池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