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们……没活路了
  言辞流利,条理清晰,甚至还带了点文采。
  始皇帝听得连连点头。
  一旁的李德彪,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掩不住的得意。
  可子池,却皱起了眉头。
  他盯著那个跪在地上的“黔首”,眼神越来越怪。
  这人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背稿子?
  子池的目光,落在了那人的手上。
  那是一双白净的手,指节分明,连一点薄茧都没有。
  他的皮肤虽然不算白皙,但也绝对不是一个需要下地干活的黔首该有的顏色。
  行宫內。
  始皇帝心情大好,正准备设宴款待李德彪和一眾官员。
  子池却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始皇帝和王賁。
  “皇爷爷,您今天在城里,是不是看得很开心?”子池开口问道。
  始皇帝呷了口茶,笑道:“不错!三川郡富庶安康,李德彪功不可没。”
  “您就不觉得,有点太假了吗?”子池直接挑明了。
  始皇帝的笑容僵在脸上。
  “子池,何出此言?”
  “皇爷爷,您想想。您隨机点的那位『黔首』,一个普通百姓。”
  “见到您,不应该是嚇得话都说不囫圇吗?”
  子池模仿著那人的语气。
  “可他呢?对答如流,把李德彪夸得天花乱坠,就差说他是神仙下凡了。这正常吗?”
  始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
  子池继续加码。
  “还有,您看到他的手了吗?一个自称家有余粮,顿顿吃肉的农人,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皮肤也不像常年日晒雨淋的样子。”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黔首!他是个託儿!是李德彪专门找来演戏给您看的!”
  始皇帝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堂堂大秦始皇帝,竟然被一个小小郡守,当猴耍了!
  “砰!”
  始皇帝手中的茶杯被重重地放在桌上。
  一股帝王的怒气,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王賁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皇爷爷,这还只是我的猜测。”
  子池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话锋一转。
  “也许,是孙儿想多了呢?”
  “要想知道真相,其实很简单。”
  始皇帝抬起眼,目光锐利。
  “如何?”
  “咱们微服私访一下,不就全明白了?”子池提议道。
  “去看看这繁华景象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样子。”
  始皇帝沉默了片刻。
  他盯著子池,眼神复杂。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
  “朕倒要看看,他李德彪,能给朕演出一出多大的戏!”
  他转向王賁,声音冷得掉渣。
  “王賁。”
  “臣在!”
  “立刻清理行宫周围所有的眼线。朕和殿下要出去一趟,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喏!”
  王賁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效率极高。
  很快,两人便在行宫的偏僻角落,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
  始皇帝看著自己这身打扮,怎么看怎么彆扭。
  子池倒是觉得挺新鲜。
  两人趁著夜色,悄悄溜出了行宫。
  按照子池的建议,他们没有在城中心逗留,而是径直朝著城南走去。
  越往南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与城中心那整洁繁华的街道不同。
  这里的路面坑坑洼洼,污水横流。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
  街道两旁,所谓的“商铺”,不过是些破破烂烂的窝棚。
  路上的行人,个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看不到一点生气。
  始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子池的脚步停下了。
  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墙角下,蹲著一个女人。
  女人怀里抱著一个孩子。
  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小脸蜡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发著微弱的呻吟。
  而那个女人,正从一个破碗里,用手抠出一点黑乎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往孩子嘴里塞。
  子池走上前去。
  他看清了那碗里的东西。
  是腐烂的树根;被水泡得发涨,散发著腐朽的气味。
  子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蹲下身,轻声问道:“大姐,孩子病了吗?怎么给他吃这个?”
  那女人抬起头,麻木的眼神看了子池一眼。
  她的嘴唇乾裂,声音嘶哑。
  “没粮食了……只能吃这个……能填饱肚子就行……”
  始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们的粮食呢?”
  女人苦笑了一下。
  “粮食?都被李郡守收走了。”
  “收走了?”子池追问,“赋税吗?收了多少?”
  “九成。”
  女人吐出两个字。
  “什么?!”
  子池和始皇帝,同时失声。
  “剩下的那一成,也被他们用极低的价格,强行买走了。”
  女人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们不卖,他们就抢。”
  “反抗的人,都被抓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我们……没活路了……”
  始皇帝闭上了眼睛。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现在就冲回去,將那李德彪碎尸万段!
  “查。”
  始皇帝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血红。
  “给朕查!”
  “把这三川郡,给朕翻个底朝天!”
  “朕要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到底还藏著多少腌臢事!”
  子池从怀里掏出几枚秦半两,塞到女人的手里。
  “大姐,你別怕。我们不是坏人。”
  “这点钱你先拿著,去给孩子买点正经的吃食。”
  女人看著手里的铜钱,很快又把钱推了回来,一个劲地摇头。
  “使不得,使不得……”
  “官爷,你们快走吧。要是被李郡守的人看到你们给我们钱,你们也会被抓走的。”
  始皇帝冷笑一声。“朕倒是想看看,他李德彪敢抓谁!”
  子池扶住那女人的肩膀。
  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姐,朝廷推行均田制,是为了让大家有田种,有饭吃。”
  “朝廷收购粮食,也是为了调控粮价,稳定民生。”
  听到子池的话,女人的眼泪终於决堤了。
  “什么均田制……田是分了,可种出来的粮食,都不是我们自己的!”
  “二十斤粮食,就给一贯下幣!一贯下幣啊!”
  “大姐,你別哭了。”
  子池看著泣不成声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的始皇帝。
  “你抬起头,看看你面前的这位老丈。”
  子池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女人抽噎著,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始皇帝。
  她不明白这个年轻的“官爷”是什么意思。
  这个老丈虽然气势不凡,但身上也穿著和他们差不多的粗布麻衣。
  子池缓缓说道:“你有什么冤屈,有什么不平,儘管对他讲。”
  “因为,这天下,能为你做主的人,只有他。”
  “他,就是大秦帝国的主人,我们的皇帝陛下!”
  这个穿著粗布麻衣,面色阴沉的老丈……是始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