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8)
  “走?”
  夜扶光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濒临崩溃的疯狂。
  “走,当然要走。”
  “既然你知道了我是谁,也好。我装够了,也忍够了。”
  夜扶光一步步逼近,踏过遍地狼藉,伸手欲抱著温喻白。
  就在那双手即將触碰的剎那。
  温喻白往后一撤,瞬间拉开距离。
  夜扶光一愣,“你没中药?”
  温喻白抬眼,“你很失望?”
  他確实中了药,那杯酒怕是下毒的分量不轻。
  只是他入口极少,如今四肢有些绵软而已。
  夜扶光也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滯涩。
  他不愿伤他,却又不可能放手。
  抓著机会,哪怕被硬生生踹了一脚受伤的腹部,也要强行抱住他。
  温喻白右手奋力挣脱,扬起手。
  “啪!”
  夜扶光明明可以轻易躲开,或者抓住他的手腕。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不闪不避。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温喻白眼神冰冷,里面没有丝毫往日的温和,只剩下被欺骗、强迫的怒火与厌恶。
  又是这样!这些所谓的主角,怎么总不按剧情走!
  夜扶光被打得微微偏过头,脸颊浮现出指印。
  他缓缓转回脸,没有动怒,反而用一种近乎悲哀的、深不见底的目光看著温喻白。
  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唇角却勾起一丝扭曲的笑意。
  他哑声道:“打得好。”
  “若这样能让你出气,隨你。”
  话音未落,他再次收紧手臂。
  “放手!”
  “休想。”
  夜扶光感受著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口是撕裂般的痛楚。
  他將脸埋在心上人的颈间,声音却破碎得不成句子。
  “求你……求你了……”
  求你喜欢我一点。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著我。
  后面的话语在喉间辗转,最后化成无声的哽咽。
  温喻白偏过头,心里难以抑制地裂开一条细缝。
  苻曦,那个冷著脸,会在他炒菜时递碗碟的苻曦,会在他去採购时,等在门口的苻曦。
  为什么……
  偏偏是魔教教主?
  188也没说魔教教主会女装啊……
  这份短暂的心软如同星火,转瞬被吞没。
  那紧贴著他的胸膛传来的颤抖,只让他觉得无比讽刺。
  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戏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道清冽的剑光袭来。
  “放开他!”
  夜扶光抱著温喻白极速避开,剑逢擦著他的臂膀而过。
  他將温喻白严实地护在身后,抬头看向来人。
  夜扶光眼眼神一戾,旧恨新仇涌上心头。
  “云昭庭?”
  温喻白循声望去,只见一男子持剑立於门口,青衣磊落,眉目凛然。
  “夜扶光,果然是你!”
  云昭庭收到某位友人的密信,提及清水镇附近有男子扮作女装出没,形跡可疑,怀疑是魔教之人。
  云昭庭本著寧可错查不可放过的原则,便折返回来,不料竟找到了魔教教主的藏身之处。
  云昭庭长剑直指,目光扫过他护在身后的温喻白,见其衣衫不整,脸色苍白。
  再看客栈內满地尸骸,更是怒从心起。
  “光天化日之下,竟在此行凶掳人,放开温掌柜!”
  “我与他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夜扶光冷笑,將温喻白护得更紧。
  “执迷不悟!”
  云昭庭不再多言,剑招如疾风骤雨攻来。
  但他每出一剑都留有余地,生怕误伤被夜扶光护住的温喻白。
  这般顾及之下,剑势虽密,却不致命。
  夜扶光本就身上带伤,又因护著温喻白而束手束脚,顿时稍落下风。
  他分明可以以温喻白当作盾牌,以云昭庭仁义的名声,定会投鼠忌器。
  但他不可能这么做。
  夜扶光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身后,温喻白正用一种冰冷而疏离的眼神看著这一切。
  曾几何时,他装作崴脚时,这人都会急忙上前搀扶,满含关切。
  如今,他浑身是血,换来的却只有冷眼旁观。
  原来剥去苻曦的身份,他於他而言,真的什么都不重要,连陌生人都不如。
  这个认知如同毒蛇,狠狠噬咬著他的心臟。
  若是死在你面前,是不是就能在你眼里,重新有我?
  万念俱灰下,他竟真的鬆开了护在温喻白的手,不再防御,也不再反击。
  只是深深地看了温喻白最后一眼。
  好机会!
  云昭庭抓住这个机会,直击心臟,为武林彻底剷除这个祸害。
  “教主!”
  夜扶光的部下姍姍来迟,眼见著云昭庭下死手,而他们的教主也不知道是发什么疯。
  竟然不闪不避,眉宇间是从未有过的灰白死志。
  几人目眥欲裂,拼尽全力扑上去,却依然来不及。
  就在这时,一个砚台被扔了过来,“鐺”地撞剑上。
  使云昭庭的剑锋偏了几分,利刃在夜扶光的手臂上划开一道血口。
  却不致命。
  两人同时望向砚台来处。
  夜扶光原本死寂的眼底骤然迸发出灼人的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他捨不得我死。
  温喻白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夜扶光是主角之一,可不能死在这里。
  “温掌柜?”
  云昭庭难掩惊愕。
  他分明看见这魔头方才要强行掳人,为何此刻被掳的人要出手相救?
  趁他分神之际,魔教眾人蜂拥而至。
  云昭庭虽剑法超群,一对多不落下风,甚至还有余力护住温喻白。
  夜扶光按住流血的手臂,目光始终锁在温喻白身上。
  他现在內伤未愈,很难带走温喻白。
  但是知道温喻白心中不捨得看他死
  便够了。
  来日方长。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温喻白。
  “走!”
  夜扶光率眾遁入夜色。
  云昭庭持剑而立,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心有不甘。
  他不是衝动之人,此刻孤身追击绝非上策。
  待客栈重归寂静,只余满地狼藉见证方才的惊心动魄。
  云昭庭收剑入鞘,走到温喻白面前。
  他斟酌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温掌柜,你刚才?”
  温喻白垂下眼帘,他声音有些沙哑。
  “云公子见谅,那人毕竟在我店里做了数月工,方才实属一时衝动。”
  这个藉口说得勉强。
  云昭庭眉头微蹙,最终落在温喻白微微发颤的手上。
  他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对方手腕。
  “你受伤了?”
  温喻白下意识要抽回手,却被对方稳稳托住。
  他这才发觉腕部传来轻微的痛。
  “没有,不过是浑身有些乏。”
  云昭庭指尖轻按他腕间的经脉,神色渐渐凝重。
  “內力阻滯,你应该是中了化功之类的药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却在递出时动作微顿。
  这清心散虽能化解多数软筋药物的毒性,但给一个刚刚救过魔教教主的人。
  是否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