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
  钱鸿云那张在摇曳火光下明暗不定、剧烈扭曲的脸孔,骤然出现在营帐门框之间。
  他显然终於察觉到了怀中那块“浮妖玉”的微弱震动,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画皮妖——!”钱鸿云的声音仿佛从齿缝里迸出,充满了后怕与狠戾,
  “今夜,你便是有通天之能,也插翅难逃!”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狰狞扭曲的轮廓,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仿佛张牙舞爪的妖魔——
  在纪阳眼中,眼前这个一身华服的人类,远比身旁的画皮妖更像妖魔。
  谁是人,谁是魔,一时间纪阳有些分不清。
  而当钱鸿云怨毒的目光扫过纪阳和蒙面女,看清他们竟与画皮妖共处一帐时,
  错愕瞬间化为暴怒的厉喝:
  “好啊——!堂堂修真之士,竟自甘墮落,与这等祸乱人间的妖孽蛇鼠一窝、沆瀣一气?!”
  他的声音拔高,充满了威胁:
  “此事若为尔等宗门长辈知晓,在那森严冷酷的门规之下……你们可想好了会落得怎样的万劫不復?!”
  纪阳只是神色淡漠如水地回望著他,一语不发。
  钱鸿云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明白了——那本足以定他死罪的名册,恐怕已被翻开!
  他的秘密,暴露了!
  恐慌瞬间攫住了心臟,但他立刻压下,色厉內荏地嘶吼道:“休要被这妖孽蛊惑——!”
  纪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弧度,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白纸黑字,血债纍纍!这铁铸的罪证,还需要谁来蛊惑?!”
  “回答我!”纪阳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死死锁住钱鸿云穿在身上那件光华流淌的灵器,
  “你非道非僧,一身俗骨!这些法宝从何而来?!”
  “当然是......太上道宗赐予的啊——”钱鸿云收起了偽装,露出了那一副理所应当的面孔。
  他像是找到了某种支撑,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近乎疯狂的理直气壮,
  “你这雏儿懂得什么?!
  我所行所为,皆为庇护沧州一方黎民安危!
  你道那些营帐中的孩童是什么?他们是我沧州城在这乱世洪流中挣扎求存的根基!”
  “若无这些螻蚁般孩童的无谓牺牲,这沧州城,早已倾覆!”
  “这难道不好吗?!”
  “我替他们选好了出路!
  天赋卓绝者,得天眷顾,拜入太上道宗门下——
  那是多少人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的无上仙缘!
  他们前程似锦,扶摇直上!他们……应当叩谢我钱鸿云的大恩!!!”
  “呵……”纪阳的嗤笑声打断了他那冠冕堂皇的辩解,
  “满手血腥的累累罪孽,倒被你粉饰成彪炳千秋的功勋。我只问你——”
  纪阳一步踏前,无形的气势骤然压迫过去:
  “你一介凡胎,身无灵根,根本无法修炼!”
  “你搜刮这些灵石!攫取这些灵器……究竟所为何用?!”
  “你可曾细数,有多少幼嫩生命因你一念而夭折?
  有多少无辜家庭,因你而支离破碎,家破人亡?!
  我想知道,你这般丧尽天良,究竟是为什么?!!”
  这句话仿佛戳穿了钱鸿云最后偽装的底气。
  他脸上的“正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讥誚,
  “呵呵......哈哈哈......家破人亡?!!”
  “无知小辈!没有我钱鸿云,没有我做的这一切,这沧州城的人才真正会落得个尸骨无存,家破人亡的下场!”
  “你把这个世界……想得太天真!太乾净了!”
  “睁开眼看看!”钱鸿云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世间有能移山填海的道法修士!有吃人吮髓的凶戾妖魔!
  你以为列国相爭,都遵循那纸面上的规则,不用这些『非人之力』吗?
  你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巨妖,真能坐视凡俗权柄的更迭,袖手旁观吗?!”
  钱鸿云的眼神嘲弄:
  “每一次攻城略地!每一次王座倾覆!每一次血流成河!
  背后……哪个没有修士的手在暗中翻云覆雨?哪个没有妖魔的影在趁火打劫?!”
  他喘著粗气,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纪阳,
  “这就是五国之间……心照不宣的规则!潜规则!!”
  “我不用这些灵器武装我的士卒?不用这些灵石换取强大的外援?”
  钱鸿云的表情扭曲而偏执,声音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合理”:
  “你告诉我……我拿什么去抵抗別人刀兵之上的术法洪流?
  拿什么去守护——你口中这座被我『玷污』了的沧州城?!”
  “!!!”
  纪阳的脸色迅速沉了下去,
  果然......
  和他猜测的一样,这个世界既然有修真门派,有妖魔术法,
  那凡尘的势力与诸国便不可能像想像中那样完全脱离这些而独存。
  预想之中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既然各国之间都与修真门派和妖魔之间的关係模糊不清,
  那像沧州城这样类似的案例不会是少数........
  说完这一切之后钱鸿云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他將心中的不满与狰狞宣泄出来,重新恢復了那个狡诈多端的城主面貌。
  “多说无益,你们已经是死局。这座大营內有足足两万兵卒,耗也耗死你们。
  任你们有通天之能,也不过是两人一妖罢了。”
  “既然你们想追寻心中的正义,那便下去拯救那些孩子们吧......”
  钱鸿云眼神冰冷的挥了挥手,
  四周骤然炸响震天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重甲兵卒,如同铁色洪流,从营帐的阴影、哨塔的顶端、身后的兵营猛然衝出!
  .........
  “怎么办?”蒙面女与纪阳两人背抵著背,开口问道。
  纪阳沉默了一瞬,接著开口:
  “我知道你是太上道宗的弟子,此事牵扯到宗门,若你就此离去,我不会怪你。”
  蒙面女身体猛地一僵,诧异的看向纪阳,
  他是如何知道自己来自太上道宗的?
  然而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
  “此事,我太上道宗或有牵连……然我绝不知情!
  纵有万般缘由,这般掳掠稚童、草菅人命、以血肉为祭的骯脏勾当——
  与我心中大道、与太上道宗之名……全然相悖!
  无数无辜幼童,惨死於这笔血肉交易之中!那累累血债……岂容我袖手旁观?!”
  蒙面女目光憎恶的望向钱鸿云的方向,
  “这狗贼害死无数孩童,他该死——”
  “好。”纪阳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如鹰隼扫过四周的兵卒,最后一丝的光芒,被冰冷的、无可动摇的杀意彻底覆盖。
  在场这些士兵都是知情者,是帮凶,
  他们眼睁睁看著这些孩童饱受折磨,不闻不问,甚至助紂为虐。
  没有一个无辜的,杀不错——
  既然他们冥顽不灵,
  那自己就要......
  开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