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话是什么意思?
  “四弟。”
  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孤记得,年少时,孤就挺喜欢你这块玉佩的。”
  一句话,如同一道催命符,让李泰瞬间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又从人间坠入了更深的地狱。
  他明白了!
  这是最后的通牒!
  李泰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是一种极致的恐惧与卑微混合而成的諂媚。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到李承乾面前,噗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皇兄……皇兄若是喜欢,儘管拿去便是!”
  “这是臣弟……这是臣弟孝敬您的!”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
  李承乾看著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李泰以为自己能用这块玉佩换回一条命时,李承乾却话锋一转。
  “嗯,你有心了。”
  “不过,”李承乾的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起来,“君子不夺人所爱,这毕竟是父皇母后赐给你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著吧。”
  李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和不解。
  不要?
  他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下一秒,李承乾的声音陡然转冷。
  “但是!这枚玉佩,可调动你麾下五千亲军,对也不对?”
  李泰的心臟骤然一缩,只能机械地点头。
  “如此重要的兵符信物,竟然会遗失在皇宫之內,被锦衣卫捡到。”李承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斥责的意味,“四弟,你就是这么管理自己的人和物的吗?”
  “若是此物落入歹人之手,调动兵马,行刺杀之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字字诛心!
  李泰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故意交给心腹,准备伺机而动的?
  那不是找死吗!
  他只能將所有的屈辱和愤怒,死死地压在心底,任由它们灼烧著自己的五臟六腑。
  李承乾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那名跪地的锦衣卫校尉。
  “既然魏王如此粗心大意,这兵符放在他身上,孤实在不放心。”
  “从今日起,这五千亲军,便由你代为接管。”
  “告诉他们,他们的主子还是魏王,只是兵符,暂时由我大唐的锦衣卫代为保管!”
  “务必给孤看好了,再有任何……意外,孤拿你是问!”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夺权!
  这是赤裸裸的当眾夺权!
  而且还是用一种让你根本无法反抗,甚至还要感恩戴德的方式!
  李泰瘫跪在地,他知道,自己只要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迎来的,就是灭门之祸。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遵命。”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朝臣,包括长孙无忌和崔仁师在內,都用一种全新的,带著敬畏与恐惧的目光,看著那个坐在御榻旁,神情淡然的太子。
  好狠的手段!
  好辣的腕力!
  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谈笑之间,便將魏王李泰彻底架空,削掉了他最后的爪牙!
  这位太子殿下,已经不是那个温和仁厚的储君了。
  他是一头已经亮出獠牙的猛虎!
  长孙无忌的脸色,在昏暗的烛光下,变得一片死灰。
  他看著被彻底拿捏,如同丧家之犬的亲外甥李泰,再回头看看自己刚刚还觉得天衣无缝的“惊天谋划”,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好像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大殿之內,空气仿佛凝固。
  李承乾缓步走下御阶,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李泰,最终,落在了殿內墙壁上悬掛的一柄宝剑之上。
  那是太宗皇帝李世民的佩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鏘——”
  一声清越的龙吟,宝剑出鞘,寒光四射!
  剑光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李泰的心臟!
  他要杀我!
  皇兄要杀我!
  李泰的瞳孔骤然缩紧,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裤襠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竟是当场嚇尿了。
  龙床之上,本已形同枯槁的李世民,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他的双目圆瞪,死死地盯著李承乾手中的剑,眼底是无尽的惊恐与哀求。
  不!
  不要!
  玄武门之变,手足相残的噩梦,难道要在他的儿子身上重演吗?!
  “太子殿下,不可!”
  一声暴喝响起,鬚髮皆白的老臣魏徵,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拦在李承…乾面前。
  “兄弟鬩墙,乃国之大不幸!殿下刚刚监国,切不可因一时之怒,行亲者痛、仇者快之暴行啊!”老臣声泪俱下,准备好了长篇大论的劝諫。
  李承乾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杀意,反而带著一丝暖意。
  他轻轻摆了摆手。
  “魏师,孤知道分寸。”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魏徵整个人都愣住了。
  魏师?
  太子殿下,称呼他为……老师?
  这可是天大的尊荣!
  长孙无忌站在人群中,听到这个称呼,心臟猛地一抽。
  他才是太子的亲舅舅,国之元舅!可李承乾从未用如此亲近又尊敬的语气称呼过他!
  一股名为嫉妒的毒火,在他心中疯狂燃烧。
  满朝文武也瞬间鬆了一口气,提著的心终於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太子殿下並无杀心。
  李承乾提著剑,一步步走向李泰。
  冰冷的剑锋,轻轻地、慢慢地,拍打在李泰的脸上。
  啪。
  啪。
  李泰的身体隨著剑身的每一次拍击而剧烈抽搐,却连躲闪的勇气都没有。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九幽传来的魔音,钻进李泰的耳朵里。
  “四弟,你一直覬覦这把父皇的佩剑,对也不对?”
  “你觉得,你比孤,更有资格拥有它。”
  李泰的脸上血色尽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承乾收回长剑,语气淡漠。
  “从今往后,给孤牢牢记住。”
  “大唐的剑,你不能碰。”
  “一丝一毫,都不能碰!”
  这句话,像是一道最终的判决,彻底斩断了李泰所有的念想。
  兵权,没了。
  倚仗,没了。
  未来,也没了。
  他剩下的,只有一条命。
  李泰用尽全身的力气,將头颅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臣弟,明白。”
  李承乾满意地转身,將宝剑还入鞘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他重新坐回御榻之旁,目光扫过群臣。
  “魏王李泰,行事疏漏,险酿大祸,虽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但也不能不罚。”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孤看他一人跪在此处,未免有些孤单。”
  嗯?
  这话是什么意思?
  眾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巨大的问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