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真是朕的好儿子!
  这是近两年来,大唐境內声名鹊起,堪称富可敌国的一个庞然大物!
  两年前,这个商会横空出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垄断了茶叶、丝绸、瓷器等多项贸易,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甚至远销西域和草原。
  第一年,这个商会便主动向朝廷上供了十万贯!
  十万贯!
  那可是相当於朝廷一年税收的十分之一!
  当时,李世民龙顏大悦,以为是哪个忠心耿耿的商贾在向自己投诚,还亲笔为其题写了“太平商会”四个大字,作为嘉奖。
  第二年,也就是去年,太平商会的上供,更是直接翻了一倍!
  二十万贯!
  这笔巨款,极大地充盈了国库,让他有钱去修整武备,賑济灾民。
  李世民一直將太平商会视为自己的“外库”,是上天赐给他这个天可汗的祥瑞。
  可现在……
  承乾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它?
  一个可怕的,让他不敢去想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李世民的脑海。
  他的嘴唇开始发乾,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
  “太平商会……和你有什么关係?”
  李承乾看著父亲脸上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心中暗笑。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寢殿的空气都彻底凝固。
  “回父皇。”
  “天下第一商会,太平商会。”
  “它的幕后东家,是儿臣。”
  ……
  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李世民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向后靠去,撞在床头的软枕上。
  太平商会……是他的?
  是承乾的?
  那个每年给他上供几十万贯,被他引为臂助,视为自己私房钱的商业帝国……竟然是他儿子的產业?!
  荒谬!
  滑天下之大稽!
  李世民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两年前……
  他想起来了,两年前,承乾大病一场,醒来后性情大变。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太平商会开始崭露头角!
  他现在全明白了!
  为什么太平商会的发展会如此顺利,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地方官府的刁难!
  废话!
  太子的產业,哪个不长眼的官僚敢去伸手?
  为什么太平商会能弄出琉璃、香皂那些闻所未闻的暴利商品!
  为什么……
  一切的谜团,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这个皇帝,就像一个傻子,被自己的儿子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拿著儿子给的钱,沾沾自喜,还亲笔题字,为儿子的產业站台背书!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被欺骗的愤怒,有被愚弄的羞耻,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震撼与……无力。
  他终於明白,承乾的七万大军,钱从何来。
  有太平商会这个日进斗金的庞大机器在背后支撑,別说七万,就是十七万,恐怕也养得起!
  李世民的呼吸渐渐平復下来。
  他看著跪在地上,神情坦然的儿子,心中的滔天怒火,竟诡异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儿子。
  这个他曾经以为顽劣不堪、难堪大任的太子,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为了一个连他都感到心惊的庞然大物。
  他拥有著一支庞大的军队,掌握著富可敌国的財富。
  他所拥有的实力,早已远远超出了一个太子,甚至超出了他这个皇帝的预料。
  李世民终於明白,自己所以为的运筹帷幄,不过是人家布好的局。
  他想拉拢太平商会,用它来制衡太子,结果呢?人家直接把钱送到他面前,让他心安理得地用著太子的钱,去对付太子本人!
  现在想来,那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李世民,天可汗,大唐的皇帝,竟然被自己的儿子玩弄於股掌之间!
  “混帐东西!”
  李世民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椅子,胸口剧烈起伏,刚刚平復下去的气血再次翻涌上来。
  “你……你真是好样的!真是朕的好儿子!”
  他指著李承乾,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
  李承乾嚇了一跳。
  坏了!
  他光想著怎么刺激这老头,让他对自己放心,可別把他直接气过去啊!
  这要是刚醒过来就驾崩了,他这个“弒父”的罪名可就真要背上一辈子了。
  “父皇!父皇您消消气,別激动,龙体要紧啊!”
  李承乾赶紧上前,手忙脚乱地想给李世民拍背顺气。
  “哎哟,老头子,你可千万別有事啊!”
  情急之下,一句“老头子”脱口而出。
  李世民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李承乾,眼睛瞪得像铜铃,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你……你叫朕什么?”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糟糕”。
  这称呼,以前私下里偶尔也这么叫,可现在这情况,不是火上浇油吗?
  “呃……儿臣是说,您老人家……”李承乾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您看您,刚醒就发这么大火,多伤身子啊。来来来,喝口水平復一下。”
  他一边说著,一边麻利地倒了杯温水,递到李世民嘴边。
  看著李承乾那熟悉的、赖皮一样的笑容,李世民举起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挥不下去了。
  有多久了?
  有多久没看到承乾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毫无芥蒂、真情流露的模样了?
  自从他坐上这个皇位,自从承乾被立为太子,他们父子之间,似乎就隔了一堵无形的墙。
  君是君,臣是臣。
  父是父,子是子。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猜忌、试探和失望。
  李世民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起承乾小时候,那么小小的一团,总是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著“阿耶”。
  他想起自己手把手教他骑马,教他射箭,告诉他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保护母亲,保护弟弟妹妹。
  他也想起了观音婢。
  想起她临终前,拉著自己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嘱託:“二郎,承乾这孩子,性子像你,也像我……他外表看似温和,內里却无比刚强。你日后,定要……定要多信他一些,多疼他一些……”
  自己答应了她。
  可自己做到了吗?
  没有。
  他非但没有多信他,反而因为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一步步將他推向了自己的对立面。
  巨大的悔恨和愧疚如潮水般將李世民淹没。
  他一把拉过李承乾的手,这个征战一生、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帝王,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老泪纵横。
  “承乾……是朕对不住你……是朕错了……”
  “朕忘了对你母亲的承诺……这些年,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