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李治他运道使然啊
  当夜,月隱星稀。
  李治悄然摸到临近河道的街区,藏身於一截院墙后。
  他运转谷种,仔细感知著周围。
  没过多久,一丝淡淡的人参药香顺著夜风飘散而来,隨即气息沿著乾涸的河道,向著上游移动。
  李治按捺住性子,静静等待著。
  然而不过片刻,药香却在河道不断滯留,迟迟无法离开青州城的范围,隨即彻底消失不见。
  李治心中一凛,目光被浓雾笼罩的鬼船吸引。
  借著雾气偶尔的翻腾间隙,隱约看到,一个佝僂的身影在鬼船甲板上一闪而逝。
  仿佛被什么东西拖拽著,没入船舱的黑暗中。
  李治脸色凝重,看来鬼船无法带离他人,估计是因为人魔宗没有授籙道士到来,不过既然可以长久留在鬼船,倒也是个办法。
  他刚想上前,却发现河岸边有不少眼线。
  “再等等,待到旱魃即將到来时,三教九流就无暇顾及鬼船了。”
  李治隨即回到院落,打坐一夜后,一到第二日清早,便老老实实喝药养身体,装作人畜无害。
  苦涩中带著回甘的药香裊裊飘散。
  气味非常浓郁,路过的衙役却熟视无睹,仿佛察觉不到,只有一两个陌生面孔会止步片刻。
  李治正蹲在灶台前,小心的照看著药罐。
  他不敢浪费草药的药性,毕竟以目前旱灾的情况,时间一长什么草药都会丧失药性。
  “做戏就要做全套,免得被看出破绽。”
  药汁翻滚,呈现出深褐色。
  李治把药汁滤出倒入碗中,待稍凉后,便面不改色的一饮而尽,浑身顿时有热气升腾。
  药汁没有加入穗米,只是简单的蒸煮,就令气血受益匪浅。
  早晚各一碗,日子简直是美滋滋。
  李治微微抬眸,果不其然在服用草药后,会有人皮修士前来,自己一举一动已经被彻底监视。
  “呵呵,还真把我当猪养。”
  他引导著气血浇灌谷种,身躯仿佛虚不受补,气血稍有上涨。
  赵六甲停在院落外,盯著李治气血的进展眉头紧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再有十日,师尊就要填充骨肉,时间有些来不及了。”
  “师兄,应该不至於吧,就算將死之人也能变得气血充盈,况且城內我们找了许多人餵药。”
  “不一样,此人是师尊指定的骨肉。”
  赵六甲语气带著浓浓的不解,“四五十年的老参黄精,就算是头病牛,灌下去也该有点起色了。你看他,气血是比昨天確实改善一些,但还差得远呢!”
  他暗骂几声,自己只是授籙道士的座下道童,一旦引起师尊不喜,人皮都会被扒乾净。
  赵六甲眼神阴鷙,压低声音对隨行同道吩咐道,“你再送些药材过去,分量加倍。然后多叫几个师兄弟轮流盯著,我要確定每一株草药都是亲口喝下去的!”
  同道面露难色,“大师兄,我们……”
  赵六甲不耐烦的打断,“怎么?你还怕师父他老人家会差几株凡俗间的草药?只要骨肉充盈,莫说几十年份,便是百年灵药,师父也捨得!快去!”
  “是,大师兄。”同道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应下。
  赵六甲再次瞥了李治,接著便匆匆离开。
  “咳咳咳。”
  就在他走过拐角后,仵作院落外一阵咳嗽声响起,张泽眯起眼睛盯著赵六甲的背影。
  “周大人让我护佑其弟子,虽然目前还不能確定,李治就是三百年前身死的那名衙吏,但人皮邪道已经快要威胁到李治了。”
  张泽眼中的李治,与人皮修士眼中的完全不一样。
  李治表面是在收拾院落,实则呼吸间,仿佛每个毛孔都在吞吐劲力,气息正在变得愈发强盛。
  “唔。”
  李治闷哼一声,动作出现一瞬的停滯。
  阴维脉顺势洞开。
  奇经八脉其六都已经容纳劲力,修为的进展令张泽愈发不可思议,光是一些半百的草药,难道真有难以言喻的药效?!!
  “嘶,此人到底有怎样的特殊之处?”
  “至少不是阴邪,必须为我们道录司所用,他於情於理绝不能死在人皮邪道的手上。”
  张泽眼中寒光一闪,既然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李治,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水弄浑,自己不是授籙道士的对手,但道童问题不大。
  他看著愈发昏暗的天色,嘴里喃喃低语。
  “县衙內共有六名人皮邪道,若我今夜將他们全部清理掉,人皮门必定会乱阵脚,授籙道士绝无可能再安心准备填充骨肉。”
  “先从那个领头的赵六甲开始吧!”
  张泽冷哼一声,不再掩饰身形,脚步陡然加快。
  即便一副病癆鬼的模样,当劲力运转到双腿,举手投足间顿时化作鬼魅融入廊道的阴影。
  张泽能清晰感知到赵六甲的步行轨跡。
  但说来古怪,赵六甲在离开仵作院落后,並未走在任何主路上,而是突兀的拐入一条偏僻岔路。
  “难道他发现了我的踪跡?”
  张泽心生疑竇,但隨即又暗自否定,“不可能,区区一个道童如何能看破无相劲的隱匿?”
  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追入岔路。
  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柄细长如针的刺剑。
  不过越往深处,张泽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劲,赵六甲的气息为何如此慌乱?像是在…逃命?”
  念头刚起,张泽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顿住!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地面,赫然泼洒著一片刺目的血跡,尚未完全凝固,而在血跡之中竟然混杂著被撕扯下来的人皮碎片!
  “谁?!”
  张泽如临大敌,瞬间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继续深入百米后,缓缓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巷道尽头的墙角阴影里。
  一具无头的尸体瘫软在地,穿著衙役服饰,但从体型和残留的气息判断,正是赵六甲!
  张泽只觉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背脊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缓缓抬头,视线顺著墙壁向上移动。
  就在院墙的顶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无声矗立著。
  夜色昏沉,看不清楚具体样貌,但轮廓足有三四米高,肩背异常宽阔,掌心似乎抬著法器。
  “还有一股…米香?天师道在內訌?”
  张泽微微一晃神,墙头的庞大身影凭空消失。
  “啊!!”
  “死人了!!”
  县衙各处,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块!
  张泽侧耳细听,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留守在县衙內的其余五名人皮修士,已在瞬息之间步入赵六甲的后尘,尽数沦为无头尸体!
  “应该不是护佑李治,对於那些旁门左道而言,未曾修行道录司真传的李治就是一个人形大药,吃掉都来不及怎会护佑。”
  “难怪如此天赋能活到这个岁数,运道使然啊。”
  张泽不敢停留,翻过院墙闪身离开。
  ………
  与此同时。
  监牢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长空道人粗重的喘息。
  秋涑依旧跪在香台前,不过台上却不见白玉京像的踪跡,使得她不敢有任何动静发出。
  如今监牢没有关押任何活死人,长空道人似乎不久前受创,所以压根没有察觉到异样。
  忽的。
  淡淡的腥风扑面。
  秋涑再次抬眸,香台上已经多出一尊白玉京像,只不过塑像双手沾满血渍,逐渐缓缓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