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源头
  第162章 源头
  翌日,清晨6点。
  伊然刚醒,正在水龙头前洗漱时,便接到了李裳羽发来的急讯,催促他立即加入视频会议。
  他一听有会议,推测是总部的战前动员,立马精神大振,加速收拾好自己。
  回到办公室一通操作,进入视频界面才发现,会议成员除了他,只有李裳羽和李阳。
  小猫三两只。
  “早上好啊。”李阳见他上线,率先打了声招呼。
  “李队长早啊,最近身子骨如何?”
  “暂时死不了————还是老样子,就是虚。”
  “看出来了!脸色黄的发黑————什么时候来我这,帮你调养调养?”
  “此话当真?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互相问候过后,伊然瞥了一眼会议列表,疑惑地发现人数迟迟没有增加,於是將目光投向屏幕里的李裳羽:“人齐了吗?”
  “算上你已经齐了,就我们三个。”
  后者轻轻頷首,目光移向自己的操作界面,用滑鼠拉来两份文档,发到了共享界面:“我这里有两份资料,总部派人发过来的,你们看看————內容是关於大方伯的”
  听到是关於大方伯的资料,伊然眼前一亮,立刻右击下载那两份资料。
  待文件下载完成。
  他率先打开了第一份资料:“江东有世家子霍清,才藻艷逸,风神俊朗,见者疑为謫仙。亲故交誉,闻者倾慕。”
  “凡睹其容者,未尝不生怜爱之心,是以媒妁络绎,门庭若市。”
  “他日,有云游僧隆相和尚,慕名而至,求见於霍府。霍公素向佛,遂欣然携子出见————”
  伊然仔细阅读了一遍,发现这是一份类似於地方志的文档。
  內容大意为:
  江东有位世家公子霍清,不仅才华横溢,更拥有令人惊嘆的俊美容貌,宛如謫仙临凡。
  亲朋好友均是对其讚不绝口。
  凡是见过他的人,都对霍清既怜又爱,登门求亲的媒人络绎不绝。
  有一天,一名叫做隆相和尚的云游僧,来到江东,慕名登门求见。
  霍父信佛,欣然带著儿子面见云游僧。
  隆相和尚目睹了霍清的容貌,当即讚不绝口,认为此子有倾城之姿。
  谁料,得到云游僧的夸讚,霍清却显得干分悲伤,甚至默默流下泪水。
  一番询问过后,霍清悲伤的说道:“韶华易逝,容顏易老————纵然生前有倾城的容貌,到死还不是一具白骨?
  春秋时期的弥子瑕,风华正茂时,私自驾驭国君车子探望母亲,论罪要处以刖刑,国君却夸他孝顺。”
  “等到他年老色衰,国君又拿这件事问罪於他,色衰则爱弛,爱弛则恩绝————日后我也会衰老。”
  “现在人人爱我,我很开心。
  “
  “等我老去,人人嫌恶————反差之强烈,肯定会无比痛苦,我正是因此哭泣。”
  隆相和尚师承於著名画家张僧繇。
  张僧繇曾有过画龙点睛的传说。
  听了霍清的哭诉,隆相和尚深受触动,於是和霍父商量,打算为其子画上一幅等身肖像画。
  试图通过这种方式,保存霍清的容顏,让其美貌千百年不衰。
  听了云游僧的提议,父子皆大喜过望。
  自此,隆相和尚长住於霍府,住了三月有余,画作终於完成。
  画作一经出世,便惊动了整个江东,因为画中人物栩栩如生,姿容风度,简直跟霍清一模一样。
  霍父大喜,遂以重金相赠。
  云游僧收了黄金,便辞別父子,继续云游天下。
  自此之后,霍清不再苦恼,脸上常年掛著笑容,不见半点愁容。
  即便生活上遭遇挫折,他也不会生出一丝苦恼,永远温润如玉。
  而那幅画,则被霍父藏在了密室,並严令霍清不许打开。
  就这样过了三十年。
  霍清年过四旬,却还是风度翩翩的少年模样,不见一丝衰老。
  他的亲朋好友,都觉得十分神异,认为霍清不是凡人。
  十年之后,霍父因病重而死,葬礼上霍清神色如常,看不到丝毫悲伤,所有人见了又都觉得惊愕。
  於是坊间便传出了许多关於霍清的谣言。
  等霍父葬礼结束,霍清为其守孝期间,发现妻子时常躲著自己暗暗垂泪。
  时间一久,他便愈发好奇,於是找来妻子询问缘由。
  妻子哭著说道:“你的父亲如此珍爱你,视你如心头之血,他逝去的时候你却没有一丝悲伤。”
  “我嫁给你已经三十年了,头髮白,皮肤暗沉,赘肉横生,你却不见半点衰老。”
  “坊间都说,当年隆相和尚为你作画时,把你的真人关在了画里,与我成为夫妻的其实是画中之人。”
  “正因为是画中之人,你才能容顏不老,更不会因为父亲的死而悲伤吧。”
  “我的丈夫早已死了,请你不要再来见我。”
  霍清听了妻子的哭诉,心態没有任何变化,笑吟吟的让她保重身体,不要胡思乱想。
  妻子见他不恼不怒,顿时更为惊怖,当场一病不起。
  不久之后,她在恐惧之中死去,直到咽气都不愿再见丈夫一眼。
  葬礼上,霍清举止如常,眉眼带笑,宾客见了都觉得毛骨悚然。
  於是关於霍清是画中人的谣言,便传的更为广泛了。
  乃至於惊动了当地的郡守。
  不日。
  郡守带著兵马进入霍府,要求他出示当年那幅画,否则就將霍清视为妖孽,丟进火坑里烧死。
  霍清迫於无奈,只好前往书房的密室,取那副画。
  去了许久都未归来。
  郡守等得不耐烦,便亲自前往书房查看。
  却看到霍清死在了自己的画像前,似乎是被什么活活掐死的,咽喉部位还有指印。
  而隆相和尚所作的那幅肖像画,此时布满黑斑与裂痕,如同被虫蛀火燎,画中之人更是老態龙钟,全无半点清逸之气,反而透出一股狰狞邪气。
  郡守深以为奇,这时云游的隆相和尚刚巧返回江东,听闻霍清之死,当即上门来勘察情况。
  听说霍父之死时,云游僧甚为惋惜。
  听说霍清之死时,云游僧感嘆不已。
  等到云游僧见到自己所作的那幅画时,扼腕长嘆:“我的师父画龙点睛之后,龙乘云腾上天,不想我为霍清作画之后,画会代替他老朽。”
  “霍清並不是画中人啊,只是因为我的那幅画,代替他承受了所有衰老和痛苦。”
  “以至於他看起来不像正常人。”
  “所以说霍清並非妖孽,他只是活成了我们每个人都曾渴望的模样—那个没有苦恼的、本真的“我”。”
  “按照正常情况发展,等到霍清寿终正寢时,那幅画也会一併腐烂消失。”
  “可是因为郡守的蛮横,画中之人看到了年轻俊美的霍清!对比自己所受的衰老与痛苦,当场化为厉鬼,把本体给掐死了。”
  郡守闻言大怒,当即用竹竿殴打老和尚,好在隆相老僧声名在外,才没有被活活打死。
  三日之后,郡守暴死於家中。
  遗体双眼暴凸,神情惊骇,咽喉部位有著清晰的指印。
  有目击者说,他是被画中老朽的霍清,找上门给生生掐死的。
  自此之后,当地常有老年霍清作祟的传闻,直到隆相老僧烧毁了那幅画,这片土地方才彻底恢復了安寧。
  这就是第一份资料的全部內容。
  第二份资料似乎是一份,关於刘姓家族的家族志:
  刘氏世居松江,为郡望族。先世有宦者,后世经商,累资巨万。好施与,有贤名。甲申国难,毁家紆难,举族抗清,数迁后终附郑氏————
  具体內容为:
  刘家是松江府有名的大家族,祖上出过大宦官,子孙世代经商,因而积累了庞大的家业。
  由於乐善好施,在当地素有贤名。
  甲申国难之际,刘氏毁家纤难,举族抗清,几度辗转之后归附郑氏。
  郑氏兵败金陵之后,刘氏家族一度销声匿跡————所有人都以为刘家追隨国姓爷退守了东番。
  不料当年夏至,刘氏一门突然回到了松江府的老宅。
  形容相貌,与当年无异。
  让邻居街坊更为惊奇的情况在於,数年征战,刘氏一门竟未折损一人,上至老翁下至顽童,身上更是没有半处损伤。
  数年血战,屡败屡战,不仅没有折损人丁,甚至连伤疤都没一条,只能用奇蹟来形容了。
  如果单纯只是这样,街坊邻居还能用“忠信之人必得天佑”来解释,然而刘氏一门自回归之后,便性情大变。
  不復往日的仁慈友善,甚至於横行乡里,无恶不作。
  久而久之,父老乡亲被欺压的忍无可忍,遂联合起来杀入刘府,准备报復这家人的欺压之仇。
  起初刘家这一门也是奋力抵抗,奈何这段时间他们作孽太重,得罪之人实在太多,很快便被围攻的节节败退。
  就在刘府即將被乡民攻陷之际,这一家人突然凭空蒸发了。
  愤怒的乡民哪肯善罢甘休,当即包围了刘府,將整座府邸上上下下翻了个遍。
  虽然缴获財物无数,却没有见到半个刘家的人丁。
  唯一与这家子人沾边的东西,只有祠堂供奉的忠烈图:
  乡民们之中,有人听说过这幅忠烈图的来歷,这是刘氏举族出征之前,请当地著名画师王藏归所画。
  刘家所有人物的影像都留在上面。
  意为誓死血战,不留后路,直至抗爭到最后一刻。
  看著画像,乡民们念及这家人以前的恩德,没有焚毁祠堂和画像,只是带著財物离开了刘府。
  不日之后,有败兵从前线溃退,带回了不少消息。
  其中就有刘家满门就义,战死沙场的消息————听闻这个消息,当地人人称奇,乡民们再度涌入刘府时,祠堂內的忠烈图早已不翼而飞。
  当月,松江府发生火灾,烧毁民居无数,有人说是刘家人所化的厉鬼所为战死阵前的怨气,令他们化为厉鬼为祸乡里。
  遭受火灾荼毒的乡民一气之下,乾脆將刘府给推平了。
  自此,刘家便在松江府销声匿跡。
  看完两份资料,伊然凑近了话筒:“这两份资料有关联吗?”
  “有的。”李裳羽含笑頷首:“那位名为王藏归的画师,其祖师爷,就是那位画龙点睛的张僧繇。不仅如此,他还是大方伯王家的成员————你们不觉得这两件事,实际上说的就是同一件事吗?”
  “都是画取代人的故事。”李阳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在隱门有不少朋友,对於隱门各大法脉的本事,也算是有所了解吧。”
  “像大方伯这般,脱离肉体以纯粹的意识体存在,而且可以驾驭怪异的本事————简直闻所未闻。”
  “所以说————这个家族真的是人类世家吗?”
  听完二人发言,伊然又將两份资料瀏览了一遍:“总部的意思是不是想告诉我们,大方伯王氏,其实就是一个大號的松江府刘家?”
  “真正的王家其实早就死了!大方伯王氏的本质,是吸收了本体负面意识所形成的————异类!?”
  “他们的本质————其实是一幅画!?”
  视屏中,李裳羽点头表示同意,隨后说道:“总部调查到的资料应该没问题。”
  “另外还有一点,你之前上交总部的三名人证,已於昨晚消失了。”
  “我想————这就是灭口。”
  李阳脸色一狞,猛然拍了拍桌面:“这帮王八蛋,动手可真快!如果不是大方伯有什么特殊手段,那么我有理由怀疑,总部里面出了內鬼!”
  “是画吧。”伊然认真思索了一番说道:“如果大方伯跟那个霍清的画像一样,也是画中之人吸收本体负面情绪,所形成的异类。”
  “那么他们应该也有一样的弱点,那就是画!”
  “第一份资料上说过,老年霍清作崇之时,隆相和尚烧了那幅画,当地便恢復了安寧。”
  “正因如此,当大方伯发现三人未归时,为了確保他们闭上嘴巴,烧了对应的画卷便能灭口。”
  李阳目光闪烁,摸著鬍鬚说道:“很有道理啊。”
  “结合总部给的资料,我想————大方伯的弱点,就是各自的画卷!”
  “另外!你们两位应该清楚,古画这种东西保存妥善的话,確实能流传很多很多代。”
  “但是再怎么说也该有个年限————尤其是那位老祖宗!它的画已经存在多少年了?还能保存多久?或许————这就是他们急著搞事情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