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老虎
  第165章 老虎
  她说的很有道理。
  眾人默契地缩回了屋檐下。
  在屋檐下站了几秒,感觉还有雨点打在脸上,六人面面相覷,又退入了最近的服装店內。
  激流勇退,並非耻辱。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隔著服装店的玻璃,伊然凝神南望,望向那条他们先前走过的道路。
  暴雨深处,一队嘻嘻哈哈的小学生,排成长队,趟水快跑著衝过十字路口。
  当他们即將穿过马路时,身影迅速变淡,逐渐消失在雨水深处。
  与此同时,十字路口北方200米处,又凭空浮现出这群小学生的身影。
  一张张稚嫩的脸上,笑容依旧烂漫。
  他们嬉闹著衝进雨后的积水,踩出一片纷乱的水,重新在马路上追逐穿行。
  十字路西侧的店铺前。
  每隔三分钟左右,便有一名穿著碎裙的捲髮少女,惊叫著横穿马路,跑向这座无人店铺。
  然而每当她靠近店铺,身影就会被凭空抹去,重置回远处的雨水里————接著再一次惊叫著衝过来。
  而那名头顶公文包的衬衫男,作为老熟人,也在暴雨的冲刷之下,一次又一次由北向南狂奔而过。
  “显而易见!”
  金刚站在玻璃门边,神情阴鬱的说道:“暴雨覆盖范围內的一切,都坠入了无尽的循环,这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次的幽灾很不一般。”诺言声音低沉,仿佛能融入雨声:“我怀疑是必死的难度————各位做好心理准备吧————准备把命交代在这里。”
  “总会有办法的。”刀锋说完便嘆了口气。
  显然,他说这话时,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伊然此时仍旧盯著暴雨,雨水中循环重复的一切,对他而言无比熟悉。
  像是大軲的能力。
  而且他记得很清楚,儺巫李先生曾说过,軲神是一切循环的根源。
  难道这次幽灾受到了軲神的影响?
  这么说的话,干扰他的那股力量,很可能也来自於軲神。
  事情越来越棘手了。
  此时此刻,服装店內的气氛沉寂下来,所有人都沉默著没有说话。
  漫天雨水好似恶魔的触鬚一般扫向大地,声势愈演愈烈,好似上天的怒吼,伴隨著呼啸的风声袭来。
  “”
  躲在服装店內的眾人,虽没有直接淋雨,却也感觉压力愈来愈大。
  他们隱约感觉到一种暴风雨前的寧静感。
  仿佛下一刻,某些恐怖的事情就会打破眼前短暂的寧静。
  安静与昏暗並存的环境,总是会让人感觉到压抑,甚至是窒息,心態也会隨之变得无比敏感或是脆弱。
  忽的。
  一直跟在诺言身后,显得畏畏缩缩的苗苗,突然出声惊叫:“啊啊啊!”
  尖锐的叫声异常刺耳,好似电锯切割钢管,令所有人神经一紧,胸腔內心臟砰砰狂跳。
  刀锋甚至拔出了匕首。
  看到五人的视线全投在自己身上,苗苗惨白的脸蛋骤然涨得通红:“水,有一滴水落在了我的后颈上。”
  “切。”金刚闻言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一滴水。”
  “小题大做。”诺言蹙起眉梢,眼里透出责怪之意:“一滴水而已,擦乾净就好,不要突然嚇唬人————我被你嚇的心口疼。”
  滴答!
  言语之间,一滴雨水落在了她的军靴上。
  滴答!
  几乎同时,又一滴雨水,落在了金刚的肩头。
  滴答!滴答!滴答!
  更多的雨水,落在了服装店的地板上,溅起一团团水。
  “...
  眾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望向店铺的天板。
  此时此刻,店铺的房顶多出了几处窟窿眼,雨水便是从窟窿眼里漏进来的。
  就在六人注视之下,天板似乎正在遭受强酸侵蚀,漏雨之处的面积变得愈来愈大。原本只有几处漏雨的屋顶,正在某种力量的侵蚀之下,化作了腐烂的蜂窝,千疮百孔。
  外面下大雨。
  里面下小雨。
  轰隆——!
  服装店的屋顶骤然塌了大半边,雨水从那塌陷的窟窿里哗啦啦倾倒进房屋內,导致房屋地面半边积蓄雨水,形成坑洼。
  六人连忙赶在建筑倒塌之前,快步衝出了服装店。
  如瀑的雨水中,服装店仿若正在遭受强酸侵蚀,迅速被破坏得七零八落————
  不仅仅是它!
  以眾人所在之处为分界线。
  靠南的建筑物,此刻都在雨水中摇摇欲坠,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伊然几人离开服装店之后,刚准备换个其他地方棲身,便看到一栋栋建筑物,正由南向北的快速溶解著。
  位置越是靠南,便融化的愈发迅速。
  整条街迴荡著雨声的咆哮那些平整,流畅的建筑线条,正在暴雨中捲曲起皱,一栋栋的失去稳固形体。
  进而又像是泡烂的糕点那般,糊成一团浆,进而所有顏色都融在一起,变成灰黑阴暗。
  最终,彻底消融在雨水之中。”
  六人无路可退,只能彷徨的一路向北。
  行走的过程中,雨声渐密,风声渐狂,屋舍摇摇晃晃,每一片瓦每一块砖都在作响;雨水中,整个街道仿佛活了过来,嘶吼著人所不能理解的语言。
  雨水愈来愈凉,哪怕披著雨衣,金刚等人都被冻得发抖。
  水珠从发梢、鼻尖、衣角成串滴落,在脚下匯成新的水洼。
  他们背后,那些逐渐溶解的屋舍,逐渐被黑暗吞没;浓浓的黑暗宛如一堵压抑的墙面,逐渐向著所在的位置侵蚀而来。
  伊然回首望过去,如墨汁一般的浓鬱黑暗袭来,原本还能看到光亮的南边街道,眼下已经被黑暗吞没了。
  “他奶奶的!”金刚忍不住破口大骂:“连停下来歇歇脚都不行!”
  “只能一路向北。”刀锋沉声说道:“大家记得留意店铺,如果看到雨具的话,立刻去取!我们身上的这些雨具,似乎对暴雨有一定抵抗力。”
  “鬼知道雨具有没有用!”诺言尖叫著说道:“別忘了,我们这些人经歷幽灾的次数愈多,自身对诅咒的抵抗力也越强。
  能撑到现在,不一定是雨具的功劳,也许就是我们本身的抗性在起作用!”
  “麻烦你睁大自己的眼睛!”金刚此刻毫不客气的回懟道:“看看我们身上的雨衣是不是在变薄!?”
  “雨具变薄了又如何?能证明它在帮我们抵抗诅咒吗?这根本就是毫不相於的两码事”
  “那你敢不敢把雨衣脱了!?”
  沉默了片刻后,诺言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的暴吼道:“我特么不敢!”
  二人爭执了两句,都觉得体力骤降,当即不再说话,闭著眼睛只往前冲。
  混沌雨水里,除了伊然和戴伟,剩余四人都被淋的头昏眼,理智渐少,只剩下最原始的、向著前狼狈奔跑的本能。
  跑著跑著,苗苗的体力逐渐不支,气息愈发紊乱。
  当他们沿著街道的转角拐过弯时。
  苗苗卯足力气,急著往前冲,最后竟然跑到了队伍最前列。
  正因如此,她一口气没提上来,双腿发软,身体酥麻,就那么“噗通”一声跪倒在了积水里。
  几乎同时,覆盖全身那件雨衣,终於在雨水中彻底融化。
  冰冷而又沉重雨水,好似刀子一般落在苗苗身上。
  在这恐怖的暴雨里,谁都不知道失去了雨衣,会意味著什么。”
  毛骨悚然的寒意,顿时沿著脊椎直入大脑,令苗苗一时间僵在原地。
  她低头盯著积水,看著水面中自己浑浊的倒影,瞳孔一圈圈扩散开来。
  正当此女不知所措时,头顶一黯,隨后冲刷在她身上的冰冷雨水,紧跟著停下来。
  “诺言?”
  苗苗抬起头,激动地向上望去,却看到一张陌生女人的脸。
  “你没事吧?”
  女人撑著一把黑伞,站在她身前,厚实的伞盖撑开一片区域,將雨水全都弹射开来。
  “没事。”
  苗青点点头,诧异地站起身来。
  隨后便发现,这名脸型稍长的女人身后,跟著六名持伞的男女。
  他们站在雨水中,每个人都手持著一把黑伞,在奔流而下的暴雨中,撑起了一片片的安全空间。
  “苗苗!”
  诺言快步上前,来到了苗苗身后,跟她躲到了同一片雨伞之下。
  剩余四人跑过转角时,各有一位持伞者走上前,將他们笼罩在黑伞的遮蔽之下。
  “帮大忙了!”
  刀锋感激的望向他们,气喘吁吁地问道:“你们————你们几位是?”
  “我们原本都是生活在这里的居民。”长脸女人撑高黑伞,一边带著他们往前走,一边沉声说道:“当暴雨淹没洪安县之后,大部分人很快都被暴雨所吞噬,成为了这片雨中之城的一部分。”
  “你们是从南边过来的————肯定都看到了那些人的惨状吧?”
  “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沦为了雨水的背景————如果长期被雨水淋湿的话,你们也会沦为背景。”
  金刚点了点头,连续几个深呼吸缓过劲来,颤声说道:“那你知道这暴雨是从何而来的吗?”
  “不知道。”一名持伞的男子此时回答:“起初,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降雨————谁知道,这可怖的雨水根本不停,一直衝刷著这座县城。”
  “一直!?”伊然听到这句话,立刻发现了漏洞:“一直衝刷的话,这里应该早就被雨水淹没了吧?”
  “你们所看到的循环,只是很小的一部分。”长脸女人嘆息著说道:“每隔一段时间,雨势也会被重置————包括那些被雨水融化掉的建筑,都会变成最初降雨时的摸样————接著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循环。”
  “那你们也不容易啊。”伊然跟著嘆了口气。
  “是啊,我们被困在这该死的雨水里已经很久了。”另一名短髮的持伞女子说道:“久到已经忘记被困了多长时间。”
  “你们几个应该是外来的吧?”长脸女子颇为惊讶的说道:“我们已经很久没见到外人了————你们能坚持到这里,简直是个奇蹟。”
  “我们也是莫名其妙闯进来的。”金刚含糊的解释了一句,立刻直入主题:“你们没想过逃出去吧?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逃出去的法子————咱们可以一起努力!”
  “这里是逃不出去的。”长脸女人沉声回答:“一旦进来,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我只能把你们带到聚居区,那里暂时还算安全。”
  说到这里,她没留意脚下一块凸起的水泥块,被绊了一脚,那柄黑伞顿时脱手而出。
  “小心!”
  诺言眼疾手快,下意识的伸出手,接住了那柄通体漆黑的雨伞。
  接著,她便打算將雨伞还回去。
  视线投向对方时,诺言整个人却都愣住了。
  先前那名长脸的黑衣女子,此刻保持身体前倾,即將摔倒的姿势,反重力的定格在原地。
  湿漉漉的长髮直直下垂,遮住了她的脸庞。
  下一刻,长脸女人猛地昂起头,脸上咧开了夸张的笑容:“你接住了!”
  这一瞬间,女人略长的脸孔,在诺言视野里分出了层次。
  那张脸孔,由一张张僵笑著的面孔,由小到大的层层嵌套,挤压成树木年轮状的特殊结构,且每时每刻都在旋转蠕动。”
  看到这一幕,诺言感到了一种压垮一切的恐惧。
  就像一根尖锐无比的铁针,从她脚底心钻入,通过血液循环在四肢百骸间游走。
  与此同时,所有持伞的男女,都在这一瞬间停下步伐。
  齐刷刷扭头望向她,异口同声的说道:“你接住了!?”
  寂静好似沉重的水银,铺天盖地的压垮一切。
  就在伊然目光微凝,准备动手之际一诺言的队友,苗苗突然出手一拍,用力拍飞了同伴手里的黑伞。
  与此同时,她面朝著先前的长脸女子,怒目而视。
  这位看起来文文弱弱,甚至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女士,居然张口发出一声虎啸:“哇嗷!”
  都说猛虎出山,虎啸如风,一声巨吼就能震的猎物体如筛糠,不敢乱动。
  苗苗这一吼,甚至威力超过虎啸数倍。
  伊然甚至能在这一刻,清楚的看到正有一大团白气凝结成球,宛如炮弹般从女士的嘴里喷了出来。
  沿途所经之处,空气震盪,宛如水波涟漪,竟是就在这一瞬间便把前方所有空气一扫而空,轰然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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