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本尊
  第169章 本尊
  “它们很快就会闯进来的,我们也撤吧!”
  刀锋一声暴喝,双手同时发力,左手攥住苗苗手腕,右手抓起金刚臂膀。
  他也顾不上两人是否跟得上,生拖硬拽地朝著主殿方向发足狂奔。
  “呼————”
  一声轻柔绵长的呼吸,穿透厚重的雨幕,毫无徵兆地抚过所有人的耳畔。
  仿佛少女凑到耳畔的幽怨嘆息。
  声音里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穿透了雨幕,穿透了黑暗,甚至穿透了眾人身躯,直接震盪著他们的灵魂。
  刀锋三人下意识回过头。
  只见漆黑的雨幕深处,迅速燃起了烈火,一团团无比娇艷的緋红火光,如朵朵红莲盛放。
  迅速由远及近。
  ——
  火势滔天,逆著泼天大雨漫上云层,沉黑天幕竟被映成一片流动的火海,在暴雨深处呈现出无比壮丽的漫天红霞。
  火莲升腾的华光映红了他们的眼眸。
  须臾之间,滚滚烈火在虚空中匯聚,宛若一股活火匯聚而成的洪流;洪流深处,依稀浮动著一个羽衣飘带的緋红身影,她正迈著雍容端庄的步子,一步步走向院落。
  炽热的火浪在那身影四周飞舞跃动,火中又有玄黑为底、硃砂为纹的恐怖旗幡,猎猎狂卷。无数烈焰骷髏手持巨大的八方鬼幡,隨著羽衣身影的迤邐而行,碾出一片死寂的威压。
  阵阵鬼哭之声,在烈焰的洪流里来去呼啸!
  刀锋等人周围,一些逃向主殿的县民,回头瞥见那景象,顿时止步,满脸欣喜。
  “太好了!是清漪娘娘,我们有救了!
  “苍天在上!娘娘在上!我就知道您是不会不管我们的————”
  “不要逃啦!是娘娘!娘娘会保佑我们的。”
  话语传开,所有奔逃的县民都猛地站住了脚。
  当火光中那道身影映入眼帘时,一张张惊恐的脸庞,瞬间被一种近乎虔诚的光彩点亮,有人甚至因这突如其来的救赎而颤抖著吐出一口浊气。
  “那就是清漪娘娘?”
  刀锋眯起眼睛,仔细凝望著那个漫步在火中的身影:“————太高,太大了吧!清漪娘娘至少有十几米高,这是某种特殊的法相吗?
  ”
  隨著他的凝视,火焰洪流中的身影逐渐靠近,身形相貌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身著火红羽衣的绝美女人:
  乌黑柔顺的长髮,结成一节节的辫结,如蛇一般蜿蜒垂下,分落颈口;额前两道发瀑分垂到肩,如剑笔直的眉修长挺俏,眼眸乌黑如墨。
  而她那张精致而美好的脸庞,完全笼罩在病態的苍白里,没有一丝血色。
  衣袂流转间,八条猩红飘带縈绕在身侧。
  当她走到院墙附近时,周围暴雨直接凭空蒸发,取而代之的,出现了漫天飞舞的红纸。
  红纸飘到哪里,火焰就延伸到哪里,周围的持伞身影被红纸一压,立刻就会遭受火焰吞噬。
  火焰灼烧的持伞者持续崩溃分解,短短三四秒之后,便化为虚无。
  在这过程中,清漪娘娘面带微笑,口中持续不断吐出同一个音节:“吽!”
  “吽!”
  “吽!”
  火光深处,迴荡著这个阴冷悠扬的音节,无数飘荡的红纸,因这个音节加速飘散。
  红纸犹如雪飘散,笼罩著院墙边的所有持伞者,將其一个个烧成虚无。
  那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但一种更深沉、更宏大的不安感隨之降临。
  因为这时候,清漪娘娘已经走到了院墙边,她那十几米高的身影,在刀锋眼中变得格外清晰。
  此时此刻,男人才骇然发觉,清漪娘娘那件羽衣,並非以染料染成的红色。
  而是未湿透的血跡!
  血色之浓郁,仿佛能隨时溢出羽衣,黏稠的滴落在地。
  那环绕著她的八根飘带,也不是什么丝绢,而是自她躯体剥离的皮肤!
  自肩头起始,全身肌肤被精准地分割成八幅,如蜡化的薄纱般无声延展、垂落。它们依旧与肩部血肉相连,隨著她的步履在空中拂动,呈现出一种血腥而又恐怖的优雅。
  “这是————这是什么情况!?”金刚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好残忍!”苗苗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这是清漪娘娘?”刀锋连忙转过身,抓住最近的县民,一把將其揪到了自己面前:“告诉我?外面那东西是清漪娘娘!?”
  “对啊。”
  年轻的县民点点头,隨意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这就是清漪娘娘,如果不是她,外面的那些邪祟早就闯进来了!”
  “可那根本不是人!”金刚有些暴躁的叫嚷道:“那分別是厉鬼!是怪异!”
  “没错啊!”县民白了他一眼,波澜不惊的说道:“每一代祠主,死了之后才会化身清漪娘娘————活著的时候,那是祠主!”
  祠主死了之后,才会化身清漪娘娘!?
  刀锋、金刚、苗苗三人面面相覷,只觉得脊背一凉,阵阵发寒。
  这座清漪祠,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主殿內部,伊然等人站在殿门边,將外面发生的景象收入眼底。
  面对眾人关於院外异象的追问,一位女道人神色一肃,朝著那火光冲天的方向遥遥拱手,凛然宣称:“诸位莫惊,那显圣的火中法身,正是清漪娘娘!”
  三人几乎同时露出了错愕的神情:“那是清漪娘娘?”
  “准確的说,是上一任清漪娘娘。”女道士认真的回答:“因为这次暴雨来得太过恐怖,前祠主迫於无奈,在力量还未抵达巔峰时,便捨弃凡体,执掌清漪娘娘的神位。”
  “这才保住了清漪祠这一小块地方。”
  “如果不是祠主的牺牲,整个洪安县早就完了————根本不会留下这块清净之地。”
  诺言皱起眉梢,想了想才说道:“什么叫前祠主迫於无奈?上上届祠主又在哪里?”
  “列位有所不知。”女道士耐心的说道:“上上届祠主当然早就牺牲了,但她意识磨灭的太快,以至於清漪娘娘逐步失控。不仅无法抵挡暴雨,甚至存在著灵异復甦,化身怪异的危险。因此前祠主方才提前捨身————执掌了清漪娘娘的神位。”
  她这么一解释,眾人差不多弄清楚了缘由。
  清漪娘娘的本质,是类似於“金皮虱母度空菩萨”这类存在,仍旧属於怪异o
  但是清涟祠拥有秘术,能够长期驾驭,代价就是要捨弃肉身。
  这样一来,就相当於执掌神位。
  每一任祠主,都是清娘娘的继承人。
  但秘术再强,也不可能长期驾驭怪异,总有被磨灭的时候——————当上一任祠主的意识即將磨灭之际,便会让继承者使用秘术,重新驾驭清漪娘娘。
  理论上,应该等到继承者成长到巔峰时,再继承清漪娘娘的神位,最为妥当。
  然而计划总有失算的时候。
  上一任祠主,就是因为前任意识磨灭的太快,以至於自己没达到巔峰期,便赶鸭子上架继承神位。
  因而在极短时间內,就面临了灵异復甦的危机。
  这又导致现任祠主必须赶鸭子上架。
  某种情况来说,这还真是恶性循环。
  “你刚刚说,上一任祠主意识即將磨灭?”伊然望向院墙外,盯著那个火红的身影:“就目前来看,她好像还在人类这边。”
  “是的。”女道士轻轻頷首,露出忧鬱之色:“就是不知道那位大人还能撑多久————只希望,还能撑过七天时间吧。”
  ”
  伊然轻嘆一声,没有说话。
  约莫一分钟后,先前那名长髮披肩,相貌清冷的棲云道长终於折返回来;望向三人时,她弯腰鞠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请三位跟我来!”
  说罢,便率先走向主殿的后门。
  伊然、诺言、戴伟三人,当即跟隨著棲云穿过门扉,步入了清漪祠的內院。
  他们进门之后,入目处是一片整齐铺开的石板地面,由一条平整的青砖小路对半剖开,道路两边皆是香气袭人的宝塔型香炉。
  再往前,儘是密密麻麻的角楼飞檐。
  高处的疾风夹带大量水汽,从夜空中吹来,形成繚绕白色的烟雾,將庙宇映衬的犹如仙境。
  阴冷的夜风中,天光柔和,清漪祠也沉浸在一片静謐的氛围里。
  三人隨棲云拾级而上,直指巔峰宝塔。
  行至石阶过半,伊然驀地驻足,沉声开口:“有人在哭叫!”
  诺言立刻眯起眼睛,凝神倾听。
  依稀之间,果然有若有若无的哭嚎之声,从道路右侧的一座凉亭里飘来。
  眾人望过去时,只见凉亭靠西的长椅上,匍匐著一名上了年纪的女道士。她看起来很老很老了,至少有七八十岁,脸上布满了橘子皮一样的皱纹,此刻正抱著柱子哭嚎:“祠主不是人,是厉鬼!她是厉鬼!祠主死了————祠主死了————”
  听著对方哀淒的哭嚎声,伊然等人不禁有所动容,身边的棲云却温言说道:“各位不必在意。”
  “那是霞姑,她今年快有八十四岁了,连续服侍了好几任祠主。”
  “因为眼睁睁看著好几代祠主捨身————禁不住刺激,所以精神出了问题。她其实是个好人来著,但凡麻木一点的话,都不会疯癲成这样。”
  听到棲云的解释,戴伟和诺言都长嘆了一口气,伊然则是闭口不言。
  与哭嚎的霞姑擦肩而过之后,三人沿著“之”字形阶梯向上攀登,走向最高处的白色高塔。
  金色门轴转动发出粗糲的声响,尖形的铜门缓缓开。
  伴隨著高塔门扉的开启,伊然等人跟隨棲云,先后步入塔楼內部。
  进入高塔一楼时,女道棲云当即让开身位,快步走到了墙边。
  三人正前方,一名佩戴白色面具的少女,坐在一张竹椅上。
  她穿了一身雪白的素衣,乌黑柔顺的长髮,跟先前现身的“清漪娘娘”一样,结成一节节的辫结,如蛇一般蜿蜒垂下。
  伊然望向对方,第一时间被她的双手吸引了注意力一那双手简直触目惊心,指甲已经全部掉了个精光。
  疾病?
  酷刑?
  伊然心中泛起了波澜。
  不过平心而论,哪怕她脸上带著面具,浑身上下有种有种让人迷惘的美丽,不是因为完美的身材和漂亮的肤色。
  而是因为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一种纯净的光在放射出来,和晨光一样的不可逼视。
  “祠主!就是这三人!”棲云適时提醒道。
  只见祠主两眼微眯,轻启朱唇,声音轻柔婉转:“我就是现任祠主,也就是你们想见的清漪娘娘————听棲云姐姐说,你们想要助我们一臂之力?”
  “准確的讲,我们想要跟你们合作。”伊然直接开门见山:“听院子里的百姓说,还有七天,娘娘就会继承神位?”
  “没错。”祠主轻轻頷首,声音极轻。
  “我们不想等七天!我们想要趁著现任娘娘还未失去意识,主动出击,去干掉製造这场暴雨的元凶。”
  “不想等?”祠主此时眼眸微微发亮:“你是想说,要在七天之內出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时候她的声音高了好几度,语气了多出了几分兴奋。
  在伊然看来,她显得非常高兴一理由很简单,如果能够在七天之內搞定怪异,对方就不必急於继承神位。
  “咳咳!”这时候,棲云清咳了一声:“这样不太好吧?过於冒险了————”
  听到她的声音,祠主低下头,有些失落的囁嚅道:“棲云师姐说的有道理。”
  “我觉得等七天才是真正的冒险!”诺言此刻急切的说道:“各位,你们就不怕现任清漪娘娘撑不到七天吗?如果她撑不到七天的话,我们不仅要对付製造暴雨的怪异,或许还要面临一个失控的清漪娘娘!”
  “这一点你无需操心。“竹椅旁,一位体型敦实,相貌威严的女道士沉声说道:“祠內自有法器,来確保上一人娘娘的意识清醒,我在这里可以明確的告诉各位!上一任娘娘的意识虽然微弱,但是撑过这几天绰绰有余。”
  “什么法器,我能见一见吗?”戴伟问道。
  那女道面色一沉,大声厉喝道:“荒谬!清漪祠的秘宝,岂能任由外人观瞻!?”
  “你们这座祠,到底谁说了算?”伊然诧异的望向她:“怎么祠主没发话,你就出来自说自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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