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功德已成
  第119章 功德已成
  离开后衙,楚白並未出司。
  他在城中並无私宅,虽然身为巡旗令薪俸不低,租个院子绰绰有余,但他嫌麻烦,索性便直接去了属於自己的那间办公静室。
  作为独立於三队之外的巡旗令,他的待遇不错。
  这间静室位於偏殿一角,虽然不大,但胜在清净,且布置了简易的聚灵阵法。
  推门而入,屋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而已。
  楚白盘膝坐上床榻,並未立刻入睡。
  隨著修为日深,尤其是修习了《守一经》开启神念后,他对睡眠的需求已大大减少。
  往往只需打坐调息一两个时辰,便能精神奕奕。
  既然长夜漫漫,不如修行。
  心念一动,《归元诀》运转开来。
  隨著功法的运行,楚白敏锐地感觉到,在这镇邪司衙门之內,天地灵气的性质与外界截然不同。
  这里处於大周法网的核心笼罩区域,游离在空气中的灵气被法网过滤、提纯,化作了一种极为特殊的【正清灵气】。
  这种灵气中正平和,带著一股浩然之意,虽不如某些洞天福地那般浓郁狂暴,但胜在精纯且极易吸收。
  对於修习五行功法、讲究平衡圆融的楚白来说,简直是再契合不过了。
  一丝丝淡白色的正清灵气顺著毛孔涌入体內,迅速被转化为精纯的五行灵力,匯入丹田气海之中。
  感受著体內那一点点壮大的力量,楚白的心绪愈发沉静,但眼神却是一片清明。
  今日一战,虽然秒杀了那头练气中期的嗜血黑狼,看似风光无限,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其中有一半的功劳要归功於法器之威,另一半则是那头妖兽灵智低下,只知蛮干。
  “我的底蕴虽然深厚,凭藉圆满境术法和上品法器,在练气三层中难逢敌手,甚至能越级斩杀普通的练气中期妖兽。”
  楚白在心中冷静地剖析著自己的实力:“但若是遇到那些同样出身名门、底蕴不俗,且修为高我一头的修士呢?”
  修仙界臥虎藏龙。
  练气三层终究是练气前期,灵力总量和爆发力都有上限。
  若是遇到一个手持防御法器、一心龟缩的练气中期修士,哪怕他手段尽出,恐怕也难以速胜。
  修为,始终是决定实力的根本基石。
  “必须儘快突破到练气四层。”
  楚白心中有了决断:“至於修补水、土二行灵气品质的事情,虽然重要,但那是水磨工夫,急不来。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要把境界衝上去,把硬实力提起来。”
  只要突破了练气中期,他的灵力总量將翻倍增长,届时无论是催动上品法器,还是施展高阶术法,都会更加游刃有余。
  定下目標,楚白摒弃杂念,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枯燥却充实的修炼之中。
  静室无声,只有少年那悠长平稳的呼吸声,伴隨著窗外偶尔传来的打更声,一点点地送走了这漫漫长夜。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安平县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咚!咚!咚!
  沉闷而威严的鼓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镇邪司衙门的上空炸响。
  这鼓声非同寻常,每一次撞击都似乎带著某种震慑人心的力量,穿透了层层墙壁,直抵人的神魂深处。
  “聚將鼓?”
  静室內,正在盘膝打坐的楚白猛地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精芒一闪而逝。
  这面大鼓乃是用练气期妖兽【震山牛】的皮蒙制而成,敲击之时声传十里,不仅能传讯,更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在镇邪司,唯有发生重大变故,或是要开堂问罪、召集全司骨干时,才会敲响此鼓。
  “看来,张县尉的动作比我想像的还要快。”
  楚白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並未染尘的黑色官服,手指轻轻拂过胸口那只象徵著纠察之职的银线解豸。
  昨夜他將王三水连人带赃交出去,本以为张成至少要筹备个把时辰,甚至等到午时才升堂。
  没想到这位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借著这股子热乎劲儿,一大清早就敲响了战鼓。
  “正好,我也去看看这一出大戏,该如何收场。”
  楚白推门而出,迎著初升的朝阳,大步流星地朝著正衙大堂走去。
  镇邪司正衙,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宽阔的大堂两侧,数十名腰挎长刀的镇邪卫如同標枪般肃立,手中的杀威棒泛著森冷的寒光。
  司內所有的巡旗令、各队正副队长、以及文书吏员,此刻几乎全部到齐。眾人分列两旁,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不少人的目光都在偷偷地往大堂中央瞟,眼神中满是惊疑与不安。
  那里,正跪著一个披头散髮、被五花大绑的人影。
  正是昨夜还威风凛凛要去“抓妖”的王三水。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半点兵痞的囂张气焰,整个人瘫软如泥,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在他身后,那具庞大的嗜血黑狼尸体如同一座小山般堆在那里,散发著尚未散尽的煞气。
  旁边还摆著几口箱子,里面装著查抄出来的劣质引妖香、假帐本,以及那只作为道具的可怜土狐狸。
  隨著一阵低沉的杀威棒撞地声,张成身著正七品緋色官服,大步从后堂走出,端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
  他自光如电,环视全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压得眾人心头一凛。
  在他的左下方,坐著面色阴沉如水的李副司主。
  这位平日里代表豪族利益、在司里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却是如坐针毡。
  他的手死死地抓著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阴毒地盯著跪在地上的王三水,恨不得用眼神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给千刀万剐了。
  啪!
  惊堂木重重拍下,发出一声脆响,让全场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猛地一跳。
  “带犯官王三水!”
  张成的声音洪亮如钟,迴荡在大堂之上。
  王三水身子一抖,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王三水,身为镇邪三队副队长,你不思报效朝廷、斩妖除魔,反而勾结妖邪、虚报军情、贪墨军餉!”
  张成並未让师爷代劳,而是亲自拿起昨夜楚白连夜整理好的卷宗,一条一条地宣读罪状:“你用劣质引妖香製造假妖患,用野狐充数骗取经费,將刘家庄视为你个人的摇钱树!此为一罪!”
  “你玩忽职守,致使引妖香招来真妖嗜血黑狼,导致两名同袍当场惨死,若非巡旗令楚白及时赶到,整个三队都要为你陪葬!此为二罪!”
  “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王三水身形颤抖。
  他张了张嘴,刚想狡辩几句,试图把责任推给死去的两个手下。
  “带人证!”
  张成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大手一挥。
  只见几名神情萎靡、身上带伤的镇邪卫被押了上来。
  正是昨夜跟隨王三水一同前往刘家庄的那几个倖存队员。
  他们在见识了楚白的雷霆手段和王三水的无能之后,此刻为了活命,哪里还敢有半点隱瞒?
  “司主大人!小的们有罪!小的们愿意指证!”
  其中一个队员扑通一声跪下,指著王三水哭喊道:“这一切都是王副队指使的!那引妖香是他让我们去买的劣质货,说是能省钱!那两名死去的兄弟,也是被他在逃命时推出去挡了狼口!”
  “是啊大人!他还让我们自己划破內甲,好回来骗取修缮费!”
  “还有那只土狐狸,是他从村头老王家偷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妖狐!”
  这一句句血泪控诉,如同一把把尖刀,彻底撕开了王三水最后的遮羞布。
  大堂內的眾人听得目瞪口呆,不少有血性的汉子更是露出了鄙夷与愤怒的神色。
  捞钱事小,无非革职罚俸,可引来祸水,拿同袍挡灾,这在任何地方都是最被人不齿的行径!
  王三水面如死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彻底瘫软在地上。
  “我...认罪。”
  隨著这声认罪,大堂內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所有人的目光,在看向那具狰狞狼尸的同时,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站在前列的那个青衫少年。
  昨夜之事虽然只是口口相传,但此刻看到这如山铁证,再看看神色淡然的楚白,眾人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那就是新来的巡旗令楚白?听说这头练气中期的嗜血黑狼是被他一人斩杀的?”
  “这也太恐怖了————王三水好歹也是练气三层,居然被嚇得尿裤子,这楚白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下手竟如此之狠?”
  “嘘!小声点!没看见连李副司都在看他的脸色吗?这可是个杀伐果断的主,以后千万別惹到他手里!”
  原本那些对楚白这个空降巡旗还有些不服气的刺头,此刻全都把脖子缩了回去。
  敬畏,是强者天然的特权。
  张成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爽,隨即目光一转,如利剑般刺向坐在一旁的李构。
  “李副司。”
  张成语气森然:“本官记得,这王三水当初可是你力排眾议,一手提拔上来的干將”。甚至这三队的许多帐目,也是你亲自核批的。”
  “如今出了这种丑事,不知李副司有何话说?”
  这是图穷匕见了!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了李副司主身上。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是当眾打脸!
  李副司主的麵皮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很想拍案而起,很想保下王三水。
  毕竟王三水是他的心腹,是他的钱袋子,若是就这样被斩了,不仅財路少了,更是会让依附於他的豪族派系人心惶惶。
  但是————
  他看了一眼那具狼尸,又看了一眼张成那咄咄逼人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在了楚白身上。
  那个少年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仿佛是个局外人,但他身上的那股从容与昨夜斩妖的余威,却让李副司主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寒意。
  这是铁案。
  若是这个时候硬保王三水,不仅保不住,反而会把自己也给拖下水,甚至被扣上一个“同谋”的帽子。
  “弃车保帅————”
  李构深吸一口气,心中虽然在滴血,但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站起身,朝著张成拱手一礼,义正言辞道:“司主明鑑!下官————下官也是被这奸佞小人蒙蔽了双眼!”
  “没想到这王三水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此等败类,不仅丟了镇邪司的脸,更是死不足惜!”
  “下官建议,按律严惩,绝不姑息!以做效尤!”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王三水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平日里巴结的靠山,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毒。
  “李大人!你不能————”
  “住口!”
  李构厉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张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既然最大的阻力已经低头,那接下来便是收割果实的时候了。
  “好!既然李副司也这么说,那本官便依律宣判!”
  张成一拍惊堂木,杀气腾腾:“犯官王三水,罪大恶极,无可赦免!”
  “革去其一切职务,废其修为,斩立决!”
  “其余涉案人员,按律严惩!”
  “行刑!”
  隨著一声令下,两名早已等候多时的执法力士大步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瘫软的王三水拖到了大堂外的空地上。
  “饶命————啊!!!”
  片刻后。
  一道悽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颗斗大的人头滚落尘埃,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青石板。
  大堂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而就在这一瞬间。
  站在人群前列的楚白,身躯微微一震。
  在他的识海深处,那一直沉寂如古井般的【功过铸命】命格符文,突然绽放出了一抹耀眼的金光。
  有罪当罚,除恶务尽。
  功德已成!
  剎那间,楚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原本因为连续修炼《守一经》而有些疲惫发胀的神魂,此刻如同久旱逢甘霖,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与敏锐。
  【斩恶一桩,整顿纲纪,功德加身!】
  【获得命格反馈:增幅所有命格效果!】
  不仅如此。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股属於【七杀坐命】的杀伐之气变得更加凝练纯粹,对於战斗的直觉和渴望似乎提升了一个档次。
  而那【奔波无歇】的肝帝命格,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种“只要努力必有回报”的反馈感变得更加强烈,仿佛只要他现在去修炼,哪怕是最晦涩的功法,也能势如破竹。
  “这就是————功德反馈?”
  楚白心中狂喜,但面上却依旧保持著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好一个有罪必罚。”
  又看了看门外那具无头尸体,楚白心中暗道:“如此也算是报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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