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做没有名分的事情
  滚烫的气息钻进苏聆雨耳蜗,激起一阵难耐的酥痒。
  方才沈嶠也这样贴近她说话,吐出的字句却截然不同。
  苏聆雨眨了眨眼,“我幻听了?”
  “没有。”
  蒋郁礼微微侧首,目光描摹著她的眉眼轮廓,“泡泡,我不做没有名分的事。”
  泡泡?
  他怎么会突然唤她小名?
  苏聆雨下意识將他推远,“哦,那不亲了。”
  蒋郁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跌坐回去,拖长了调子:“苏聆雨,我可不当小三——”
  “你还挺有道德。”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变態。”
  “你也骂我……”苏聆雨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委屈。
  “我不是那个意思。”蒋郁礼想解释,却发现她已经扭过头,显然不想再理会。
  苏聆雨蹲到茶几旁,埋头开始吃东西。
  她不会发病了吧?
  蒋郁礼知道她患有分离焦虑症,也了解过这病症。暴饮暴食,正是內心不安的一种表现。
  可现在,沈嶠的飞机早已衝上云霄。
  帮不了她。
  蒋郁礼恨自己,不能成为苏聆雨的解药。
  苏聆雨对他没有產生依赖性。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骤然密集,转眼化作瓢泼大雨,狠狠砸在落地窗上,蜿蜒的水痕瞬间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贵宾室仿佛成了被雨水隔绝的孤岛。
  苏聆雨鼓著腮帮子,忧心忡忡:“大暴雨……飞机不会延误吧?”
  蒋郁礼语气淡漠:“有可能。”
  “不要啊……”
  苏聆雨漂亮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委屈地抿紧嘴唇。
  身边没有亲近的人,那种被遗弃的恐慌感会让她窒息。
  她衝到落地窗前,对著灰濛濛的天空祈求:“老天奶,別下了別下了……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窗外电闪雷鸣,雨幕厚重得吞噬了所有景色,只剩模糊的灯光在挣扎。
  完蛋!
  真延误了怎么办?
  苏聆雨双手合十,近乎绝望地祈祷雨停。她太过专注,丝毫未察觉玻璃上倒映出另一个靠近的身影。
  直到一件带著体温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肩头。
  那陌生的、清冽又温暖的气息瞬间將她包裹。
  原来刚才觉得冷,不是发病的前兆。
  室內光线柔和,室外大雨滂沱。
  玻璃上,蒋郁礼英俊的面容被水痕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低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別著凉。”
  嗯?
  看起来冷硬无情的蒋郁礼,竟也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苏聆雨下意识拢紧肩上的西装,转身道谢:“谢谢小叔。”
  蒋郁礼面无表情:“別误会。你病了,我不好向你哥交代。”
  苏聆雨是苏家掌上明珠,稍有闪失,苏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嶠那个白痴!
  机会送到嘴边都不知道把握。
  就凭那点智商,还想和他爭百川的继承权?愚蠢的大侄儿。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紧隨其后的炸雷震得玻璃嗡嗡作响。苏聆雨身体一颤,唇色霎时褪尽。
  蒋郁礼眼神微暗,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害怕?”
  “没有!”苏聆雨嘴硬道。
  沉沉的雨幕让天色格外昏暗,她怕黑,更怕飞机再也飞不了!
  她固执地转回身,继续祈求雨停。
  雨没有停,机场广播却无情响起:因持续强降雨,所有航班暂停,请旅客前往附近酒店办理入住。
  苏聆雨和蒋郁礼隨著人流向外走。
  就在这时,她眼睁睁看到一架飞机衝破雨幕,毅然起飞!
  她急得猛拍蒋郁礼的手臂:“小叔小叔!快看!起飞了!为什么我们的飞机不能飞?”
  蒋郁礼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是山航。”
  “早知道就坐山航转机了……也好过被困在这儿……”苏聆雨漂亮的脸蛋皱成了苦瓜。
  机场大厅人潮汹涌,行色匆匆的旅客摩肩接踵。
  苏聆雨冷不防被一个横衝直撞的路人狠狠撞了一下。
  “嘶——”
  那人毫无歉意,转眼消失在人群中。
  蒋郁礼一把攥住她微晃的手臂,拉著她,穿过喧囂混乱的人流。
  苏聆雨裹著他的宽大西服,踩著高跟鞋,有些踉蹌地追赶著他大步流星的步伐。
  机场內外黑压压一片,人声鼎沸,雨声淅沥,计程车排起长龙,闪烁的车灯令人眩晕。
  “蒋总。”两名下属撑伞迎上前。
  蒋郁礼接过一把,稳稳撑在苏聆雨头顶:“走。”
  “去哪?”
  “酒店。”
  雨势猛烈,伞面几乎完全倾向苏聆雨。
  短短十几米,蒋郁礼的半边衣袖已被雨水浸透,而苏聆雨,只有鞋尖溅上了几点湿痕。
  前往酒店的路上拥堵不堪,车子在雨幕中缓慢挪动。苏聆雨脱下西装搭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那昂贵的衣料,將它揉捏得满是褶皱。
  他们没有选择机场旁简陋的快捷酒店,而是入住了稍远些的星级酒店。
  两间房。
  房门口,苏聆雨匆匆丟下一句“小叔,晚安”便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深夜。
  蒋郁礼在不安的梦境中沉浮。梦里,幼小的他死死抱著父亲的腿,哭求著:“爸爸,我不想出国……爸爸,我想和你住一起……哥哥,我不想走……”
  父亲冷漠地掰开他的手,对保鏢下令:“送小少爷上车。”
  八岁的他被强行塞进车里,车窗外,只有父亲和兄长冰冷的背影……
  门铃声尖锐地刺破梦境。
  苏聆雨?!
  他猛地惊醒,翻身下床衝去开门。
  门外,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苏聆雨一手拎著红酒瓶,一手抓著两只酒杯,脸颊酡红,眼神迷离飘忽。
  “小叔,我睡不著……陪我喝点?”她醉醺醺地,不等回应便晃了进来。
  失眠……又是分离焦虑的症状。
  沈嶠不在,她就无法安眠。
  他那个该死的大侄儿,连自己的女朋友都照顾不好。
  渣男。
  蒋郁礼关上门,蹙眉看著她。
  苏聆雨歪在沙发上,笨拙地倒了两杯酒,酒液几乎溢出杯沿。“喏,小叔……给你,这杯多!”
  蒋郁礼接过,没有喝,深邃的目光审视著她异常的状態。
  “乾杯!”苏聆雨自顾自地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仰头灌下。
  砰!
  她手中的酒杯突然脱手,砸在地毯上,碎裂开来。
  蒋郁礼端著酒杯,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竟觉得此刻抿一口酒也不错。
  “沈嶠那个王八蛋!!”苏聆雨忽然爆发,声音带著哭腔,“把我一个人丟在机场……等我回去……一定告他一状!”
  发泄过后,心头的空洞並未填满。心慌、头痛、噁心……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攫住了她。每个季度的体检都显示身体无恙,是心理的顽疾在作祟。
  她发病了。
  让她赖以生存的安全感来源——父母、哥哥、沈嶠——此刻都不在身边。
  身边,只剩下一个蒋郁礼。
  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无助地望向他,脆弱得像雨中被淋湿的蝶。
  “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