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我得罪他?
  付绍津下意识让开了位置。
  经过那个金髮男生座位时,林姣的脚步停了下来。
  对方原本那带著玩味的目光,因她的突然驻足而转为好奇,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同样缓慢、甚至刻意的目光,从对方的腿部一路自下而上看到了对方的头顶。
  直到他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彻底消失,灰蓝色的眼底浮起一丝清晰的冷意,眉头紧皱。
  林姣这才极轻地嗤笑一声,用英语道:“下次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掛你头顶上。”
  “……”
  卡斯帕显然被这句话惊住了,似乎完全没想到居然敢有人这样跟他说话。
  他有那么一瞬间都有点无法立刻判断,自己究竟该为那句极具侮辱性的眼神而震怒,还是该为那句血腥直白的威胁而感到荒诞。
  等他终於从那瞬间的衝击中反应过来,林姣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教室门口。
  “哐”一声闷响。
  他將那支一直把玩在指尖的银色钢笔重重拍在桌面上,猛地站起身。
  几乎同时,旁边几个原本观望的男生迅速围拢过来。
  “卡斯帕少爷,那女的谁啊?这么囂张?”一个头髮抹得油亮的男生压低声音,语气愤愤。
  “就是,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另一个附和道,目光不善地瞟向门口,“要不要我们去关照一下?”
  “看她那样,怕是不知道自己惹了谁……”
  卡斯帕没有立刻回应。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因动作而微微歪斜的衬衫袖口。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领情,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
  “滚开。”
  几个男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諂媚凝固在嘴角,一时进退不得,面面相覷。
  但周围的人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位卡斯帕少爷的作风,连目光都不敢多停留,纷纷低下头或转向別处,生怕被这位少爷看见。
  卡斯帕没看他们,直接指向第一排的明宣,命令道:“明,你去查。”
  明宣的手指在书页上停顿了一瞬。
  他抬起眼,平静地迎上卡斯帕的视线,隨即又垂下目光。
  “好的。”他回答,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在眾人的注视下,明宣合上课本,起身朝外走去。
  等他再次找到林姣时,对方正从伍德老师的办公室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中明显透出一分轻鬆。
  还没等他走到跟前,学院里集合的钟声开始响起。
  各个教室的门纷纷打开,穿著墨绿色校服的学生涌向礼堂方向,走廊瞬间拥挤起来。
  林姣显然也看到他了,但是她只是平静地扫过他,隨即转身往楼下走去。
  明宣深吸一口气,快步穿过人群,在楼梯拐角处追上林姣。
  他侧身挡开挤过来的学生,压低声音快速说:“跟我来,那边人少。”
  林姣脚步未停,只侧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明宣不得不跟上她的步伐,保持著半步距离:“你家里人送你来时,没提醒过你学校里的情况?”
  “哦,”林姣点头,“说了啊,让我別显得好欺负。”
  明宣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隨即又跟上来,声音压得更低:“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家里人啊。”林姣抬眼看他,“怎么,明同学也想打听我家的事?”
  “你知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明宣快步向前几步,堵在了林姣前面,转身直视她,“卡斯帕·塞西尔。”
  “我得罪他?”林姣轻笑一声,笑容中满是讽刺,“难道不是他先得罪我吗?”
  明宣看著林姣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微蹙:“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转身,快步朝礼堂走去。
  林姣到时,礼堂门口已聚了不少学生。老师还没来,人群鬆散地站著,三五成群。
  她在廊柱旁停下,安静地等待。
  人越来越多,林姣的周围始终无人靠近。
  隨著位置越来越挤,几个被边缘化的学生才不得不挪到她身边。
  林姣抱著手臂眼神平静地扫过周围这种难得一见的热闹场景。
  最前面是瞧不起所有人的卡斯帕。
  林姣在听到塞西尔这个姓氏时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香江警务处长也姓塞西尔,那卡斯帕这种俯瞰眾生的眼神也就不足为怪。
  毕竟香江高层的官员都是英籍人士,这些人的孩子多半都会在英国本地的贵族学院上学,很少有来香江的。
  所以像卡斯帕这种凤毛麟角般的存在自然可以凌驾於所有外籍学生和华人学生之上。
  而卡斯帕他身后是一群外籍学生,谈笑自若,周围自然地空出礼貌的距离。
  中间是明宣那样规整的优等生。
  而自己所在的这片角落,则挤满了各式各样被主流无声排挤的异类。
  林姣打量著这个阶层分明的团体,心里有几分不爽。但是她也知道此时的香江还未回归,话语权还握在洋人手里,也怪不得这些小鬼佬优越感极盛。
  倒是开学典礼对於林姣来说还有几分新鲜。
  各级学生在级长带领下,依年级高低列队入场,最后按划定区域,静立於深褐色长椅之前。
  待所有人站定,唱诗班的进堂诗悠然响起,校长与一眾教职工方缓步踏入,走上圣坛。
  仪式就此开始。
  校长安德鲁·戴维斯缓步登上圣坛前的橡木讲台,將双手轻轻按在摊开的圣经上,神情庄重。
  “让我们祈祷。”他声音沉缓。
  学生们闻言垂下头。
  林姣看见前排的卡斯帕闭著眼,面上竟有几分虔诚;明宣则坐得笔直,嘴唇无声微动,默念著祷词。
  林姣不会那些词句,但念及傅岐辞的苦心安排,也未显异样,只垂首默背起物理公式。
  祈祷毕,风琴声再度扬起,唱诗班的歌声充盈礼堂,虽不热烈,却整齐划一,所有人在静默中聆听。
  隨后是冗长的圣经诵读与讲道,校长接著又以清晰克制的语调,重申学术卓越与维护荣誉的传统。
  最后才是全体合唱。
  林姣站著,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有人闭目沉浸,有人只是机械地动著嘴唇。
  直到此刻,她才觉得傅岐景在信仰这方面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日復一日浸润於此等仪式,竟能泡出纯粹的厌恶,也算一种本事。
  直到风琴奏响退场的序曲,肃穆的空气方缓缓流动。
  退场时,林姣隨人流走出门口,余光瞥见明宣已从侧廊离去。
  喷泉旁,卡斯帕被几个外籍男生围著,忽然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