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看你
  “伍德老师,我很珍惜在圣蒂亚学习的机会。但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有些害怕。我不確定,下次如果没有这么幸运地刚好遇到您在场,我的人身安全是否还能得到保证。”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却努力维持著镇定。
  “如果圣蒂亚无法提供一个安全的学习环境,我想……我愿意和表哥商量转学的事情,或者暂时在家完成学业。”
  林姣的说的每个字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听著都极为明显。
  她略微停顿,抬起眼帘,目光里带著一丝的忧虑与克制:
  “我不想因为我的到来,引起不必要的衝突。我也听说,卡斯帕同学的父亲在香江……很有影响力。我不想给家里添无谓的麻烦,更不想让老师您为难。”
  这番话说完,她微微低下头,姿態显得极为恭顺,仿佛一个被迫在强权面前选择退让的弱者。
  卡斯帕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反驳,但在伍德老师沉静的注视下,最终只是僵硬地移开了视线。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重。
  “塞西莉亚,圣蒂亚会確保每一位学生的安全。”伍德老师的声音沉稳地做出了承诺。
  隨即,她转向卡斯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卡斯帕,你听到塞西莉亚的担忧了吗?圣蒂亚教导你们知识与礼仪,並非为了让你们依仗家世,在校內製造不安与对立。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背了学校对你的期望。”
  她稍作停顿,“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诚实地承认你的错误,向塞西莉亚正式道歉,並保证此类行为不再发生。第二……”
  伍德老师推了推眼镜,“我后续將致电你的父亲,详细说明今天发生的一切。”
  “同时,我也会向校方正式建议:从即日起,重新考察你的日常言行记录,並將你本学期的综合表现,特別是品德与纪律方面,列为『待评估』状態。”
  “这关係到你是否真正理解、並愿意践行圣蒂亚所倡导的尊重与正直的价值观。”
  卡斯帕的脸色由白转青,牙关紧咬。
  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握了又松,鬆了又握,手背上青筋隱现。
  “如果你认为现在需要请你父亲来学校谈谈这件事,我可以安排。”伍德老师补充道。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终於,卡斯帕极其缓慢地抬起眼帘。
  他看著林姣低垂的睫毛,微微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带著一丝脆弱的侧脸。
  这副模样,与之前在教室里,凑近他耳边冷冰冰吐出威胁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从踏出教室那一刻起,恐怕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那所谓的退让,那看似无意的微笑,都是为了此刻。
  为了引他再次失態,好让伍德老师恰好看见。
  他被摆了一道。
  不止如此,他甚至可能被她当成了棋子,一步步走进了这个早就设好的局面里。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屈辱感混合著冰冷的怒意直衝头顶。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极其僵硬地转过头,避开了林姣的方向,目光落在伍德老师严肃的脸上,喉咙滚动了几下,才从深处挤出艰涩嘶哑的声音:
  “我……道歉。”
  他猛地转向林姣,语速快得像要摆脱什么脏东西,声音含混地从齿缝里挤出来:“对不起。我不该那样看你。”
  话一说完,他立刻扭开头,视线死死盯在旁边的书架一角,侧脸的肌肉微微抽动。
  仿佛再多看林姣一眼,都会让他失控。
  他想,他记住了。
  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胆敢如此触怒他、让他受此屈辱的人!
  不管她是谁,背后站著谁,他一定要让她,让所有人都清楚明白地知道,在这所学校里,谁才是真正站在顶端、不容冒犯的存在!
  林姣看著对方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憎恶与屈辱,心里也冷笑一声。
  面上却转向伍德老师,神情明显鬆弛下来,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甚至流露出几分符合她年龄的、略显靦腆的欣喜:
  “伍德老师,卡斯帕同学的道歉我收到了,谢谢您今日主持公道。”
  隨即,她重新看向卡斯帕,唇角绽开一个堪称开朗的微笑,语气轻快:“我愿意原谅你今日所有的无礼,卡斯帕同学。”
  她的反应大方得体,与卡斯帕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伍德老师將两人的反应收在眼底。
  她自然看得出卡斯帕的道歉里有多少真心,恐怕连半分都欠奉。
  但至少,他当著她的面说了这句话,至少表明了態度和底线。
  “很好。”
  伍德老师沉声道,“道歉只是第一步。卡斯帕,你需要用行动证明你的承诺。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於你骚扰或针对新同学的报告。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
  她特意补充:“塞西莉亚,有任何问题,隨时可以直接来找我。”
  “谢谢老师。”林姣起身,礼貌地道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走廊里尚未散尽的学生好奇目光再次投来。
  卡斯帕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背影僵硬,透著一股压抑的怒火。
  林姣站在楼梯口,看著卡斯帕的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脸上始终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可不希望她的学生生涯中存在一个她需要卑躬屈膝的同学。
  此时已近中午。
  林姣独自一人去了食堂。
  学生间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她端著餐盘走向空位时,周围原本稀疏的人声似乎又低了几分。
  有人寧可端著盘子站在过道旁等朋友,也没有选择她旁边或对面的空位坐下。
  林姣对此毫不在意。
  她安静地用完午餐,举止如常,仿佛周围若有若无的孤立並不存在。
  饭后,她先回了趟寢室。
  打开衣柜,里面除了她的衣物,还有十来份姜姐她们事先放好的精致小礼袋。
  她取出礼袋,来到舍监办公室。
  舍监是位头髮花白的英籍老妇人,戴著老花镜,正在登记簿上写著什么。
  林姣敲门进去,客气地问好:“下午好,夫人。”
  她將那个包装雅致的小礼袋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刻意推到对方面前,只是置於一个礼貌而醒目的位置。
  “冒昧打扰,我有一件紧急的私事需要联繫家人,不知能否借用一下办公室的电话?”
  她语气恳切,姿態谦逊,“当然,我会儘量简短,並支付相应的费用。”
  老舍监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桌上那个包装雅致的小礼袋。
  包装素雅,但质感极佳,她猜这件礼物的价值绝对不会低於三百港幣,这相当於她五分之一的薪水。
  这傅家的人的做法还真是一脉相承,男寢那边,傅家两位公子在校几年,男舍监就收了几年节礼,谁不喜欢这种大方的做派。
  她自己也只在傅家那位二小姐读书时,享受过这种细致又妥帖的心意。
  时间过去好几年,她確实有些怀念傅家这份既大方又不显俗气的做派了。
  “一点小心意,”林姣適时开口,声音温和,“感谢您平日对宿舍的悉心照管。”
  老舍监脸上露出和善瞭然的笑意。
  她没碰礼袋,只是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
  “电话在里间。需要用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费用就不必了,学校本也允许学生在紧急情况下借用。”
  她站起身,拿起登记簿,“我去隔壁核对一下表格,你好了叫我一声就行。”
  “麻烦您了。”林姣微微欠身。
  老舍监识趣地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林姣走进里间,拿起那部老式电话的听筒,拨通了一个號码。
  几声响后,电话被接起,传来一声礼貌的询问,说的是粤语:“这里是傅公馆,请问您找谁?”
  “容姨,是我。”
  电话那端顿了一瞬,隨即传来容姨带著笑意的声音,已经熟练地切换回了普通话:“哎呀,表小姐!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回来?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事?要不要我这就去通知老夫人?”
  她的语气关切,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显然对林姣第一天上学就打电话回来十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