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魔神纹
  林七燁的意识在这一刻仿佛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仍被困在那座正在崩塌的祭坛废墟中,周身缠绕著荧蓝色的献祭光丝,怪物的指尖抵在他的眉心,试图將他的生命力连同灵魂一起剥离,化作引魂阵的最后一道祭品。另一半却沉入了那片暗金色的云海,亲眼目睹著那座巍峨王座的崩塌,目睹著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身影被无数光链贯穿身躯,拖向那道深蓝色的虚空裂隙。
  他看不清那张脸。
  但他认得那双犄角。
  那是他体內血魔之力在极限爆发时,额角隱隱浮现的纹路的源头。那不是某种功法的外在表现,不是源气运转的副產品,而是刻在他血脉最深处的印记——来自那个正在被拖入虚空的身影,来自那个正在陨落的王。
  画面中,王座崩塌的碎片如流星般坠入云海,每一片碎片都裹挟著足以碾碎山脉的威能,落在那些倒悬的山峰上,將蛰伏在山峰上的庞然巨物砸得粉身碎骨。暗金色的云海在燃烧,火焰的顏色不是红,不是蓝,而是介於金与黑之间的某种不存在於自然光谱中的顏色,像极了诸天引魂阵的能量与血魔之力互相吞噬后產生的那种混沌光丝。
  而那些贯穿王者身躯的光链——林七燁终於看清了它们的来源。不是一道,不是十道,而是数以万计的光链从深蓝色虚空裂隙的另一端喷射而出,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壁垒,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般缠住了那个身影。每一道光链的尽头都连著一个模糊的轮廓,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是某种介於虚实之间的存在,它们的形体在裂隙的光芒中扭曲变幻,但它们的动作是一致的——它们在拉,在將那个王者从云海之巔拖向裂隙深处。
  林七燁能感觉到那种痛苦。
  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像是灵魂被一寸寸撕裂的痛楚。那股痛苦通过血脉共鸣传递到他体內,真实得仿佛他也在被那些光链贯穿。他的心臟在剧烈抽搐,每一次收缩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掌狠狠攥住,然后粗暴地拧转。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因为在那道虚空裂隙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细节——王者的手。那只手在被光链完全拖入裂隙的最后一刻,猛地握紧,然后朝著云海下方,朝著这片本源宇宙的方向,弹出了一滴血。
  只有一滴。
  那一滴血从云海之巔坠落,穿过燃烧的天穹,穿过崩塌的虚空,穿过无尽岁月和无数界域的壁垒,像一颗暗金色的陨星,无声地沉入了一片广袤的荒原。荒原上有灰色的骨灰层,有嶙峋的黑色岩壁,有荧蓝色的晶簇在雾气中闪烁——那是苍骨山脉。
  或者说,是苍骨山脉形成之前的这片土地。
  画面在这一刻骤然破碎。
  林七燁猛地睁开眼,瞳孔中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喷射而出,將他眉心前方怪物那根覆盖著荧蓝色光芒的手指硬生生震退了三寸。缠绕在他周身的献祭光丝在同一瞬间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几根最细的光丝当场崩断,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怪物脸上的从容笑意终於僵住了。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便发现自己的手指无法再向前推进半分。林七燁眉心处涌出的暗金色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动防御的状態,而是如同活物般主动向外扩张,顺著他的指尖向上蔓延,將他整只手掌都笼罩在一片暗金色的光晕中。那光晕没有灼烧感,没有腐蚀性,却带著一种令怪物灵魂颤慄的威压——那种威压他太熟悉了,那是他跪拜了无数年的主人身上才有的气息,只是更淡、更年轻、更加尚未觉醒。
  “你见过主人?!”怪物的声音骤然拔高,不再是之前的冷漠从容,而是带著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狂热,“你体內怎么会有主人的印记——你是——你是当年那一滴——”
  他没有说完。
  因为林七燁动了。
  这一次的动作没有任何招式可言,甚至不像是一个清醒的人在战斗。他的双眼完全变成了暗金色,瞳孔深处隱隱有两只弯曲的犄角虚影在旋转,周身碎裂的皮肤不再向外渗血,反而在那些裂痕中凝聚出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膜,將体表的裂痕一一封住。缠绕在他四肢上的献祭光丝在接触到光膜的瞬间便开始崩解,像冰雪遇到了熔岩,连一丝挣扎都没有便化为虚无。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应声碎裂,不是被力量踩碎,而是地面上的骨质结构在他踏下的瞬间自行龟裂,像是不敢承受他的重量。他右手探出,黑铁长枪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召唤,从数丈外的地面自行飞入他掌中,枪身上原本不起眼的铁灰色纹路在这一刻全部亮起,纹路的形状不再是隨机的铸造纹,而是变成了一副完整而古老的图纹——两只弯曲的犄角交叉拱卫著一轮暗金色的日轮,日轮中心是一只竖瞳般的眼睛,正隨著林七燁的呼吸而一张一合。
  怪物在看到那个图纹的瞬间,整张脸彻底变了顏色。
  “魔神纹……”他的声音颤抖著,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加复杂的东西——是激动,是狂喜,是漫长的绝望等待后终於看到希望时那种几近崩溃的情绪,“你果然是那一滴血脉的传承者……主人在陨落前留下的最后血脉……你竟然活到了现在……你竟然就在我的面前——”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崩塌的殿堂中迴荡,与光浆沸腾的滋滋声和穹顶裂纹扩散的咔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交响。他的双手不再试图攻击林七燁,反而將短杖横在身前,双膝微曲,做出了一个像是在跪拜前最后一刻强行克制的姿態。
  “这一拜本该跪你——你是主人血脉的唯一传承,论位格,你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大阶。但抱歉,主人的陨落不是意外,不是战爭,是叛变。当年诸天万域联手围杀主人,就是因为他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所有人能够容忍的上限。如果让你活著,让他们知道主人的血脉还在世间延续——”他的笑容变得狰狞而决绝,“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將这个本源宇宙连同整个界域一起碾成齏粉。”
  他直起身,双手紧握短杖,短杖杖头上的荧蓝色晶核光芒如同一颗即將爆发的新星般刺目难睁,甚至开始出现一丝丝细密的裂纹——他在燃烧这颗祭坛核心的所有能量,以换取一击之力。
  “所以对不起,主人。为了让您完整地归来,您的这一缕血脉,必须成为您回归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