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讯息
  人一旦沉浸在刻意的忙碌中,日子就会过得飞快,又是一个新年到了。
  去年祝青瑜刚回来,还没有恢復,正月初一的上坟活动就没有参加。
  这个正月初一,祝青瑜已经是满血復活的状態,当然没有不参加的道理,於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跟著一家人,去山上扫墓。
  祝家祖坟跟千千万万蜀中人家的祖坟一样,都在荒山上,一年就去这么一次,每次上坟最困难的环节,就是要在漫山遍野杂草丛生,野树林立,连下脚的路都没有的荒山上,开闢出道路,找到祖坟。
  好在祝家祖坟立了碑,刻著有字,稍微还好辨认些。
  祝兰生和祝青锋拿著镰刀和锄头在前面割草砍树枝开路,梅棠和祝青瑜提著供品跟在后面,四人跋山涉水,到了大概方位,开始四处找。
  祝青锋个子最高,看的也最远,抬头见远处山上草木之中,露出墓碑的一角,上面还写著祝这个字,当即抬手一指:
  “找到了!那儿!”
  於是一家人又往上挪,有爸爸和哥哥在前面开路,祝青瑜光明正大地摸鱼,等他们把前面挡路的杂草树枝都整理掉,再提著供品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高处的杂草都清理后,新鲜整理出来的小径上,出现了一朵小紫花。
  祝青瑜看著这朵从北边的定胜关开到南边蜀中的小紫花,愣了一下,沿著蜿蜒的小逕往上看,这才发现,小紫花一路往上,越开越多,直开到坟前。
  是了,当时祝大山还摘了紫色的花送她来著,小祖宗跟顾大人的审美,有时候还挺相似的。
  如今坟前开满小紫花,小祖宗应该也挺开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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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青瑜这么想著,正沿著开出来的小路往上走,突然听到祝青锋迟疑地说道:
  “祝大人?”
  这声久违的祝大人就这么突然炸进耳朵里,祝青瑜猛地抬头朝祝青锋看去,满脸震惊地问道:
  “哥,你说什么!”
  祝青锋拨开杂草,看著露出来的石碑,说道:
  “我搞错了,这上面写的是祝大人,不是咱们家祖坟。”
  祝兰生站在离祝青锋几步远的地方,回道:
  “既然都姓祝,都是祝家的老辈子,一起摆供嘛,哎,青瑜,山上路陡,不要跑这么快!”
  祝青瑜充耳不闻,依旧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如风一般从祝兰生身边刮过,一路衝到墓碑旁,拨开了坟前还未来得及清除的杂草,墓碑上完整的字露了出来。
  山间一阵清风,吹过从古开到今的小紫花,吹过矗立了五百年的墓碑,吹起祝大人额前的碎发,给跪坐在坟前抚摸著墓碑突然泪流满面的祝大人,带来了来自五百年前心爱的人儿的讯息:
  “祝大人,我们也是。”
  ......
  顾恆两岁生辰那天,顾昭在蜀中的总督府,迎来了老朋友。
  沈敘奉旨出门公干,路过蜀中,来看看顾昭,顺便给顾昭带了封家书。
  顾昭看信的时候,顾恆陪著爹爹坐在一边,不吵不闹,乖乖地吃点心。
  两岁的顾恆,眉眼间全是祝大人的影子,沈敘盯著她看,问道:
  “你家里是不是催你娶妻了?”
  顾昭看著祖母的信,答道:
  “我有妻子,恆姐也有母亲,她不过有事耽搁了,会回来的。”
  沈敘移开视线,附和道:
  “也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她不过回去两天而已,可能暂时忙不过来。”
  见顾昭抬头看来,沈敘起身笑道:
  “刘掌柜死之前,我审过,公务在身,不多打扰,我走了。”
  顾昭抱著顾恆把沈敘送到门口,沈敘看著一直不说话的恆姐,问道:
  “恆姐是不是不爱说话?”
  两岁的孩子,大部分都能说一些简单的句子了,但是顾恆自出生到现在,却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顾昭看了看顾恆,回道:
  “她从小性子稳,在她娘子肚子就是。”
  沈敘上了马,临要走了,又道:
  “守明,我有些羡慕你,至少你有人可以等,也有人陪著你等。”
  沈敘走后,顾昭抱著顾恆回了书房,把作画的纸笔取了出来,问顾恆道:
  “你还记不记得娘亲长什么样?你要记得,万一爹爹等不到,你替爹爹等,娘亲回来的时候,你得知道是她。”
  其实不用沈敘提醒,顾昭就已经发现了顾恆不说话的问题,所以总是抓紧一切机会,多跟她说话,希望可以让她儘快学会说话。
  顾恆坐在顾昭怀里,看著爹爹画娘亲,只点头,还是不说话。
  也不知她的意思是说她记得,还是答应要替爹爹等。
  顾昭已经习惯了顾恆不说话,也不气馁,絮叨叨地说道:
  “你娘亲那里,有很多说法都跟咱们不一样,把功课叫作业,问时辰说几点,管娘亲叫妈妈,你可要记住了,免得她说话的时候,你都听不懂。”
  两年过去了,祝青瑜还是音讯全无,顾昭虽回信对家里人说自己有妻子,恆姐有母亲,但夜深人静时,从內心深处,还是难以克制地泛起隱忧,不禁问自己:
  “万一她真的不回了呢?”
  她曾经不经意间留给他的,独独属於她那里的讯息是那样少,顾昭担心自己忘记,每日絮絮叨叨,总要讲给顾恆听,甚至沉迷上了画画,在书房掛满了她的画像,抱著顾恆在她的画前道:
  “这是妈妈。”
  担心字画留的不够久,当筹建青云寺的官员来问他,主殿供奉的药师菩萨像用什么塑佛像时,顾昭特意按祝青瑜的容貌画了一副菩萨像,说道:
  “玉佛。”
  顾恆三岁生辰那日,青云寺建成了。
  顾昭抱著顾恆再次登上了青云山顶,云雾消散之后,阳光照来,屋顶金光闪闪。
  金光落在人身上,如佛光普照。
  迎著这佛光,顾昭抱著顾恆,进了主殿,迎面一尊坐在莲花台上的玉佛像,眉目间,全是她的模样。
  顾昭看著这尊技艺精湛惟妙惟肖的玉佛像,愣在原地,有一瞬间甚至以为她回来了。
  平日里稳重的顾恆此刻在顾昭怀里,一点都不老实,手指著玉佛的方向,身体还在往前拱,示意顾昭往前去,动作大的甚至差点摔下来。
  顾昭忙按住她,抱著她到了玉佛前,问道:
  “恆姐,怎么了?”
  顾恆小手按在玉佛上,开口道:
  “妈妈。”
  这是三岁的顾恆,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说话。
  顾昭因为太过震惊,太过喜悦,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甚至没有注意到,新建的大殿顶上,原本光彩夺目的彩绘变得斑驳,玉佛两边站立的刚塑漆的小童也变得暗淡。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闯进来,打破了殿內的寧静。
  一个穿著奇装异服的短髮男人,高举著个红色小旗子,声如洪钟地说道:
  “京城来的游客朋友们,请跟我这边来,我们现在参观的是青云寺主殿的药师菩萨像,供奉於穆宣帝时期,距今已有五百年的歷史,是本寺的镇寺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