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子曰打劫!此山是我开!
  孔武的基调一定,一千五百来號游击队员和八百山地营精锐摸著傢伙蠢蠢欲动。
  “政委!”一个游击队长高举著一只手,眼珠子冒绿光。“这客咱们怎么接?直接突突了?就七八百个敌人,这不跟过年杀只鸡似的——”
  “哈哈哈哈!”他的话没说完,眾多战士就发出了鬨笑。
  “胡诌八扯。”孔武抖了抖鬍鬚,翻身跃下了高台。“教过你们多少次了,情报不全之前不要妄下定论!”
  孔武收起戒尺,拍了拍通讯员的肩膀。“走!带我上山坡看看!”
  少年身形灵活,体力极佳,带著孔武不多时就爬上了最近的高坡。
  孔武眺望了一眼隱约可见的黑色长蛇,掏出望远镜,覆上双眼。
  时间刚过下午两点。太阳斜掛在西边山头上,商道两侧坡面全在光底下,半点遮挡都没有。视线好得很。
  镜片里,车队正顺著旧商道往这边压过来。
  十六辆大骡车排成一条长蛇,前后各四排黑皮偽警察夹著中正式步枪,队伍拉出去小二百米。打头的是个骑枣红马的中年胖子,腰里別著驳壳枪,走路一顛一顛的,马背上坐不稳,一看就是个屁股比脑子重的货。
  孔武嘴角动了一下,镜头往后摇。
  车队中段,一辆带篷布的马车比其他骡车矮半截,帘子垂得严实,坐在车辕上赶车的人是——经常给他们送货的陈曼淑的管家,老刘。
  这就是说那辆马车是陈曼淑的车。
  最后面,还跟著七八个穿便装的,走位散得开,手插兜里,帽檐压得低。
  看著像是鬼子特务。
  孔武放下望远镜,山羊鬍在风里抖了抖。
  什么情况?
  八百个黑皮偽警察还有特务隨队一起来的,被发现了?
  不! 不对!
  孔武屏住一口气,內心反覆盘算。如果鬼子真的起了疑心,真要对这批货下手.....他们绝不会只派一群黑皮警察。至少得出一个步兵中队外加宪兵。
  眼前这帮货,站没站相走没走相,枪都是斜挎在肩上的,刺刀座是空的,弹匣没插,机枪手连副射手都没配。
  这不是护送。
  这是送。
  孔武挑了挑眉,送?好吧,这好像是陈锋能干出来的事!
  “走!”孔武转身往山坡下跑。
  跑到山坡下,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扫过眾人。
  “咱们今天换个玩法。”
  孔武抬起精钢戒尺,在空中画了个圈。
  “山地营全体,隱蔽在山林里。灭虏一號,暗处锁定,不许露头。”
  话锋一转,他看向那帮游击队员。
  一千五百號人,五花八门的棉袄破褂子,手里拎的更是五花八门——大刀、红缨枪、自造土枪、还有拿著铁锹当兵器的。
  孔武眯起眼,山羊鬍往上翘了翘。
  “你们——把帽子摘了。头巾扎上。”
  游击队长一愣。“啊?”
  “土匪。”孔武吐出两个字。“从现在起,尔等暂时不是游击队了。是占山的响马。”
  游击队长眨巴了两下眼,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得嘞!政委,俺懂了!”
  命令一层传下去,近千名游击队员动作极快。头巾缠上脑袋,袖子擼到肘弯,大刀往腰里一別,长矛扛在肩头。还有几个特別好事的,舞著大刀长枪,张牙舞爪地比划了两下。
  “大刀长矛往前摆,越显眼越好。”孔武补了一句,“歪把子都架好,这是老夫唬人的底气!”
  “是。”眾人依令而行。
  ……
  商道上。
  车队正往两个高坡中间的深沟里钻。
  陈曼淑坐在马车里,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盘完著小貔貅手把件。帘子与马车间有一指宽的缝隙,她的视线恰好可以从这道缝往外扫。
  两侧山坡顶,草木稀疏,乱石嶙峋。半山腰的灌木丛长的不高,遮蔽性不高。
  如果孔政委在的话……
  陈曼淑微皱了下眉。她没有机会向外传递偽警察的確切兵力数字,但这不重要。两千三百个百战精锐对八百个混日子的黑皮,就算她报了也只是让孔武多打两个哈欠。
  帘子缝隙里,马德利骑在枣红马上的肥胖背影一顛一顛地往前晃。
  陈曼淑嘴角动了一下,捏住小貔貅。
  她唯一担心的是齐木那帮特务。
  如果开打的时候特务跑了一个,消息传回济南,陈锋那边的戏就不好唱了。
  尽人事,听天命!
  陈锋,大不了我赔你一条命!
  ……
  深沟最窄处。
  两侧坡面收拢到不到十米宽。骡车刚好能两辆並排通过,偽警察被压缩成了四列纵队。
  马德利骑在马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日头西斜,风从沟口灌进来,带著乾草和土腥味。他打了个哈欠,扭头冲身后的副官喊了一声。
  “前头那个岔口过去就是匡山地界了,跟弟兄们说一声,再走两个时辰就能歇——”
  话没说完。
  一声大吼在北侧山坡上炸开。
  声音浑厚如洪钟,中气十足,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书卷气,偏偏又杀气腾腾。
  “子曰——!”
  马德利脖子一缩,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面。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八百偽警察齐刷刷地仰起头。
  北侧山坡顶上,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巨汉叉著腰站在乱石上。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將那铁塔般的轮廓勾出一圈金边。他左手提著一根三尺来长的精钢戒尺,“理”字朝外,在日光下泛著幽寒光。
  “要想从此过——”
  孔武將戒尺往前一指,直戳向沟底那八百个偽警察。
  “留下买路財!”
  话音落地的瞬间。
  两侧山坡上,同时站起了人。
  北坡,南坡,密麻麻,遮天蔽日。
  近千把大刀在夕阳下一齐亮出来,锋刃上的光连成一片。红缨枪尖攒动如林,偶尔夹杂著几根老套筒,甚至还有土枪。
  头巾包脸,眼露凶光,破袄敞怀,腰间別著傢伙。
  土匪。
  满山遍野的土匪。
  马德利胯下枣红马“咴儿——”一声嘶鸣,前蹄腾空。
  他双腿紧紧夹著马腹,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
  一群破布包脑袋、敞著破袄的泥腿子,跑来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