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攻城?不,我这是在攻心
  “等人?”
  程处默的牛眼瞪得溜圆,他凑到地图前,把那张巨大的平壤城防图看得都快烧出个洞来。
  “等谁?这城里乌龟王八蛋,难道还有咱们的亲戚不成?”
  叶凡收回手,没有回答他。
  他转身踱步到帐门口,掀开厚重的帘子。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髮丝,远处的平壤城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而压抑。
  “元帅,您就別卖关子了。”
  秦怀玉也忍不住开口:“將士们天天在营里操练,早就手痒了。您就说吧,到底打还是不打?”
  叶凡放下帘子,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打,当然要打。”
  他走回主位,坐下。
  “不过,不是用刀枪去打。”
  他看向帐中的薛礼。
  “薛礼。”
  “末將在。”薛礼上前一步。
  “传令下去,连夜赶製一万封劝降信。”
  叶凡的声音很轻,却让帐內几员大將都愣住了。
  “劝……劝降信?”程处-默结结巴巴地问。
  “对。”
  叶凡点点头。
  “內容很简单,就写『罪在国贼渊盖苏文一人,与王室、百官、万民无干。若献出渊贼,大唐即刻退兵,並保尔等世代富贵』。”
  他顿了顿,补充道:“用活字印刷,字要大,要醒目。有多少纸,就印多少。”
  薛礼眼中精光一闪,他瞬间明白了叶凡的意图,立刻抱拳。
  “末將遵命!”
  程处默还是没转过弯来,他挠著头皮。
  “元帅,就写几张破纸,能顶什么用?那渊盖苏文能听咱们的?”
  叶凡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这信,不是写给他看的。”
  “那是给谁看?”
  “是写给城里那些,想活命的人看的。”
  第二日清晨,平壤城头的守军一夜未眠,个个眼圈发黑。
  他们紧张地盯著城外,生怕那毁天灭地的炮声再次响起。
  然而,炮声没有来。
  来的是“嗡嗡”的箭雨。
  “敌袭!举盾!”城头军官悽厉地嘶吼。
  高句丽士兵们下意识地举起盾牌,缩在墙垛后面。
  可预想中的惨叫和中箭声並未传来。
  箭矢“噼里啪啦”地落在城头、城內,却没有伤到一人。
  一名胆大的士兵,从盾牌后探出头,他看到那些箭矢的箭头上,都绑著一卷白纸。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封,展开。
  上面的汉字他认不全,但“渊盖苏文”、“国贼”这几个大字,他还是认得的。
  “这是什么?”
  “唐军的妖术吗?”
  城墙上,无数士兵捡起了那些劝降信,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恐慌和疑惑,像瘟疫一样,在守军中迅速蔓延。
  平壤王宫,大殿之內。
  高藏看著摆在面前的劝降信,脸色发白,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大……大莫离支……”他看向一旁面色铁青的渊盖苏文。
  渊盖苏文一把抓过那张纸,只扫了一眼,便將其撕得粉碎。
  “妖言惑眾!”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殿下的一名贵族颤颤巍巍地出列。
  “大莫离支,唐军此举,意在分化我君臣。可……可城中粮草日渐告急,军心浮动,若长此以往……”
  “你的意思是,要献出我,去换富贵?”
  渊盖苏文缓缓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盯著那名贵族。
  “臣……臣不敢!臣只是为我高句丽社稷著想!”
  那贵族嚇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为社稷著想?”
  渊盖苏文冷笑一声,他大步走下台阶,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
  “噗嗤!”
  刀光闪过,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溅了周围几个大臣一身,他们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来人!”
  渊盖苏文用战袍擦去刀上的血跡,厉声喝道。
  “在!”
  两名亲卫冲了进来。
  “传我將令,全城搜捕传阅此信者,凡私藏、议论者,一律格杀勿论!將刚才那个傢伙的家族,全部抓起来,在西市斩首示眾!”
  “是!”
  渊盖-苏文环视著殿內噤若寒蝉的百官,声音如同寒冰。
  “我倒要看看,是我的刀快,还是他叶凡的笔快!”
  血腥的清洗,在平壤城內展开了。
  数十个被认为有投降嫌疑的贵族家庭,被从家中拖出,当眾斩首。
  一时间,城內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渊盖苏文的铁腕,暂时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声。
  唐军大营。
  “元帅,探子来报,渊盖苏文在城里大开杀戒了。”薛礼前来稟报。
  程处默一拍大腿。
  “看吧!我就说这招没用!那老小子就是个疯子!”
  叶凡却笑了,他放下手中的兵书。
  “不,这恰恰说明,这招有用。”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
  “他越是杀人,城里的人就越是怕他。怕到了极点,就会想办法,让他死。”
  叶凡对著身旁的传令兵下令。
  “传令下去,组织一千个嗓门大的士兵,分三班,日夜不停,到城下用高句丽语给我喊话。”
  “喊什么?”传令兵问。
  叶凡的嘴角勾起。
  “就喊:『渊盖苏文要杀光王室贵族,自己当皇帝啦!』
  『平壤的百姓们,你们的粮食都被渊盖苏文藏起来了!』
  『献出渊盖苏文,人人有饭吃,保全高句丽!』”
  他看著远处那座死气沉沉的城池。
  “我要让城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的敌人,不是我大唐,而是渊盖苏文。”
  刺耳的喊话声,很快就传遍了平壤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话语,如同魔咒,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城中百姓看著那些被当街斩杀的贵族,又摸了摸自己日益乾瘪的肚子,再听到城外的喊话,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王宫里,高藏更是嚇得夜不能寐。
  渊盖苏文的血腥镇压,在他看来,就是剷除异己的开始。
  今天杀的是大臣,明天是不是就要轮到他这个傀儡国王了?
  城外唐军说得对,渊盖苏文这是要自己当皇帝啊!
  渊盖苏文的府邸,气氛同样凝重。
  他的几个儿子,渊男生、渊男建、渊男產,聚在一间密室里。
  “父亲已经疯了。”
  次子渊男建脸色阴沉。
  “他这样杀下去,不等唐军攻城,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三子渊男產胆子小些,他缩著脖子。
  “二哥,小声点!让父亲听见,我们都得没命!”
  长子渊男生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擦拭著手中的长剑。
  渊男建看向他。
  “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著父亲把高句丽带进地狱?”
  渊男生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个弟弟脸上一一扫过。
  “父亲大势已去,这是事实。”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我们该怎么办?”渊男產急切地问。
  渊男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唐军大营那连绵的灯火。
  “唐人要的,是父亲的命,和一个听话的高句丽。”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自己的两个弟弟。
  “这个听话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们?”
  渊男建和渊男產的呼吸都停滯了。
  深夜。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来到渊男生府邸的后墙。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对墙上的守卫晃了晃。
  片刻后,一根绳索从墙头垂下。
  黑影抓住绳索,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然后又顺著另一边的绳索,滑下城墙。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平壤城墙,拉了拉头上的兜帽,將一份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地图塞进怀里。
  隨后,他猫著腰,一头扎进黑暗中,朝著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唐军大营,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