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搭个台子,请君入瓮
  长安城,太极殿。
  又一份来自安东都护府的奏报,被內侍用尖细的嗓音念了出来。
  这次没有血淋淋的斩首数字,而是一段童声朗诵的誓词。
  “身是唐人身,心为唐人心!爹娘生我躯,大唐予我魂!”
  当这几句从內侍口中念出时,整个武將队列,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低声对旁边的秦琼说:“他娘的,俺听著怎么比咱们在阵前喊衝锋还带劲?”
  秦琼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
  文官队列里,却像是炸开了一锅冷水。
  “妖术!此乃妖术!”国子监祭酒孔颖达,鬚髮皆张,从队列里冲了出来。
  他指著那份奏报,气得浑身发抖。
  “陛下!老臣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从未见过如此教化之法!”
  “教化者,以德服人,以礼育人。叶凡此举,是以利诱之,以食饲之!这与驯养禽兽何异?”
  孔颖达说到激动处,老泪都快下来了。
  “他教出来的,不是我大唐的子民,是只认肉块,不认爹娘的恶狼!”
  “今日他们为了叶凡赏的一块肉,能出卖亲舅。明日,若有他人许以更高之利,他们岂不是连陛下,连我大唐江山都能出卖?”
  “此法若成,纲常伦理何在?父子亲情何存?我儒家千年教化之功,將毁於一旦啊!”
  孔颖达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声泪俱下。
  “臣,恳请陛下,立刻派人前往安东,废止此等邪魔外道!將叶凡召回长安问罪!否则,国之根基,必將动摇!”
  “臣附议!”萧瑀立刻站了出来,“孔大人所言,乃金玉良言!叶凡在安东,名为教化,实为豢养私兵!其心可诛!”
  “请陛下明察!”
  一时间,大半个文官集团都跪了下去,哭声、諫言声混成一片。
  他们之前弹劾叶凡杀人,没成功。
  现在,叶凡不杀人了,开始教书育人了,他们反而更怕了。
  杀人,只是毁其身。
  这教书,是要刨他们的根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看著底下跪倒一片的文官,又看了看另一边脸色各异的武將。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孔爱卿所虑,不无道理。教化,乃国之根本,不可不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孔颖达。
  “既然如此,朕便派一巡查团,前往安东,明察秋毫,以正视听。”
  孔颖达一听,心中大喜,连忙叩首:“陛下圣明!”
  李世民接著说:“巡查团,便由孔爱卿你,亲自领队。”
  “老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託!”孔颖达的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这是他为捍卫圣人之道,主动请缨得来的机会。
  “户部尚书房玄龄,为副使,协同前往。”
  房玄龄出列,躬身领命:“臣,遵旨。”
  听到房玄龄的名字,朝臣们都点了点头。
  孔颖达是儒家领袖,立场鲜明。房玄龄是中枢重臣,老成持重,处事公允。
  这个安排,挑不出毛病。
  李世民挥了挥手。
  “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吧。”
  他站起身,一甩龙袍,看也不看底下眾臣,径直走向后殿。
  甘露殿。
  李世民换下朝服,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王德,去把宿国公给朕叫来。”
  “是。”
  不多时,程咬金一身便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陛下,您找俺老程?”
  “知节,坐。”李世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王德给程咬金倒了杯酒。
  程咬金也不客气,端起来一饮而尽,咂了咂嘴。
  “安东的事,朝会上你都听到了?”李世民开门见山。
  “听到了。”程咬金嘿嘿一笑,“那帮酸儒,就是见不得咱们武人立功。叶凡那小子,干得漂亮!俺就觉得痛快!”
  “朕不是问你这个。”
  李世民拿起酒壶,亲自给程咬金满上。
  “你也跟著去。”
  程咬金一愣,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陛下,您不是让孔夫子去了吗?俺一个大老粗,跟著去凑什么热闹?俺可听不懂他们讲的那些子曰诗云。”
  “朕就是不要你懂。”
  李世民看著他,眼神锐利。
  “你去了,別听孔颖达怎么说,也別管房玄龄怎么看。”
  “朕要你,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看那些孩子,是真心变成了我大唐人,还是被肉餵熟的白眼狼。”
  “看叶凡,到底是在给朕,给大唐养忠犬,还是在给他自己,养一群只听他號令的恶狼。”
  程咬金脸上的嬉笑神色慢慢收敛了。
  他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陛下,俺明白了。”
  他站起身,对著李世民一抱拳。
  “您就瞧好吧!那小子要是敢有半点不臣之心,不用您下旨,俺老程的斧子,第一个不答应!”
  “去吧。记住,你是去打猎的,不是去听经的。”
  “得嘞!”
  程咬金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数日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圣旨,送抵安东都护府。
  帅府大堂內,薛礼捧著那捲明黄的圣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元帅,孔颖达……他可是天下儒宗,最重礼法纲常。”薛礼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他这次来,就是来者不善,专门来找茬的。”
  秦怀玉也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凝重。
  “是啊元帅,咱们用肉食、功利来驱动那些孩子学习、告密,这在孔夫子眼里,就是大逆不道。
  他要是把这些事写进奏摺,长安那边,怕是又要掀起滔天大浪。”
  程处默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怕个鸟!他敢胡说八道,俺就让他的马在半路上『不小心』摔断腿!”
  叶凡没理会他们的议论。
  他拿起那份圣旨,隨意地扫了一眼,就把它放在了桌案上,隨手还用一个茶杯压住,好像那不是皇帝的旨意,而是一张废纸。
  他脸上看不到半点忧虑,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来得正好。”
  薛礼和秦怀玉都愣住了。
  “元帅,这……”
  叶凡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安东城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
  “戏台子搭了这么久,每天就那么些官奴和新移民当观眾,多没意思。”
  他转过身,看著满脸不解的眾人。
  “总得请几个够分量的观眾过来,这齣戏,才唱得热闹,才唱得有价值。”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传令下去,把城里最好的院子收拾出来。再把咱们的学堂、工地、军营,都好好打扫打扫。”
  “开门,迎『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