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为艾利欧格斯大佬加更
  帅帐之內,空气凝固。
  浓重的药味混杂著淡淡的血腥气,熏得人头晕眼花。
  光线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叶凡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脸色白得像雪,嘴唇乾裂,没有一丝血色。
  若非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胸口起伏,他与一具尸体毫无分別。
  一名头髮花白的老军医,正用浸了温水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叶凡的额头。
  他的手很稳,但额头上密布的汗珠,出卖了他內心的焦灼。
  帐內,还有其他几名医官,一个个垂头丧气,站著也不是,坐著也不是。
  “国公爷他……还是没有起色吗?”一个年轻医官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带著绝望。
  被称为老军医的老者,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
  “能用的人参、雪莲,都熬成汤灌下去了。”
  “国公爷胸前的伤口太大,內腑震盪,失血过多,能吊住这口气,已经是神佛保佑了。”
  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
  “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
  “现在,只能看国公爷自己的造化了。”
  这几句话,像几盆冰水,浇灭了帐內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
  帐外。
  “砰!”
  程处默一拳砸在帅帐的立柱上,粗大的木头髮出痛苦的呻吟。
  他高大的身躯,因为连日的愤怒、悲伤和疲惫,已经有些佝僂。
  那双往日里总是充满憨直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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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军!”
  尉迟宝林快步走来,他那张黑脸上,满是风霜和掩饰不住的忧虑。
  “刚刚派出去的斥候营,又被挡回来了。”
  尉迟宝林的声音很低沉。
  “贡日贡赞那个狗娘养的,把所有象军都顶在了最前面。”
  “咱们的刀枪砍在那些畜生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弟兄们冲不进去,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程处默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远处那座已经变成废墟的茶博和罗城。
  这十天,他疯了一样,把剩下所有的炮弹都砸了进去。
  整座城,被夷为平地。
  可贡日贡赞和天竺的主力,他们驱赶著象军,像一堵移动的城墙,將大唐的军队死死困在城外的平原上。
  每天骚扰,每天蚕食。
  军心,正在一点点被磨掉。
  “將军,炮弹已经打光了。”
  “粮草……也只够再支撑半个月了。”
  尉迟宝林艰难地开口。
  “將士们都在传,说国公爷他……他已经……”
  “放他娘的屁!”
  程处默猛地回头,一把揪住尉迟宝林的衣领。
  “谁再说这种屁话,老子拧了他的脑袋!”
  “公爷他没有死!听见没有!他没死!”
  他嘶吼著,眼泪却不爭气地从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尉迟宝林看著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尉迟宝林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抓著,声音沙哑地说道:“处默,我知道……我知道你难受。”
  “可现在,十万大军都看著你。”
  “你不能倒。”
  程处默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了两步,靠在了立柱上。
  “我……我知道。”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就在这时,帅帐的帘子被掀开。
  老军医躬著身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程处默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怎么样?公爷他是不是醒了?”
  老军医看著他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只能低下头,无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程將军……国公爷的脉象,越来越弱了。”
  “您……您还是进去,看看他吧。”
  轰——
  程处默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一把推开老军医,像一阵风似的衝进了帅帐。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他衝到床边,看著那个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人。
  他的兄长。
  那个无论何时,都像一座山一样,为他遮风挡雨的兄长。
  此刻,就这么安静地躺著,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程处默跪倒在床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碰一碰叶凡的脸,却又不敢。
  他怕。
  怕自己一碰,怀里的人就会像沙子一样散掉。
  “公爷…你醒醒啊……”
  “你他娘的快醒醒啊!”
  “你起来!你给我起来啊!”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趴在床边,泣不成声。
  整个帅帐,只剩下他的哭声和叶凡微弱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帐內的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突然。
  叶凡乾裂的嘴唇,轻微地动了一下。
  声音极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雪地上。
  “轻……”
  正在旁边隨时准备施针的老军医,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將耳朵贴到了叶凡的嘴边。
  “凰……”
  这一次,他听清了。
  虽然微弱,但无比清晰。
  老军医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看向趴在床边,已经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程处默。
  “程……程將军……”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程处em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茫然。
  “国公爷……国公爷他……”
  “他醒了?!”程处默瞬间弹了起来,双眼爆发出巨大的光彩。
  “不……不是……”
  老军医连连摆手,他指著叶凡,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刚才……说话了。”
  “说什么了?他说什么了?”程处默激动地抓住老军医的肩膀,用力摇晃。
  “他……他好像在叫一个名字。”
  “谁?叫谁?”
  老军医咽了口唾沫,不確定地说道:“好像是……轻凰?”
  轻凰?
  程处默愣住了。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那不是昭华郡主的名字吗?
  公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叫她的名字?
  是临死前的迴光返照吗?
  是在思念自己的女儿吗?
  他呆呆地看著叶凡,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嘶哑到变调的嘶吼,从帐外猛地传来。
  紧接著,帐篷的帘子被人用蛮力撞开。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身上的甲冑满是泥土,脸上又是惊恐,又是激动。
  “程……程將军!”
  他跪在地上,指著大营外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
  “营……营外……发现一支不明骑兵!”
  “正向我军大营高速接近!”
  尉迟宝林立刻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厉声喝道:“是敌袭吗?多少人?”
  “不!不是敌袭!”
  “他们的旗號……旗號是……”
  “是武国公府的家將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