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逆徒,逆徒!
  “玄策哥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王玄策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循声望去。
  只见假山旁那棵垂柳下,站著一个红衣少女。
  一身火红的劲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不是叶轻凰,还能是谁。
  她正歪著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
  王玄策刚刚沉淀下去的心,瞬间又乱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躬身行礼。
  “郡主……”
  “嗯?”叶轻凰的眉头,轻轻一挑,小嘴微微嘟起。
  “你叫我什么?”
  王玄策一愣,改口道:“轻凰……公主。”
  “还叫公主?”
  叶轻凰几步跑到他面前,仰起那张明媚的小脸,眼睛里满是故作的不满。
  “小哥哥最近见了我就躲,现在连话都不好好说了。”
  “你是不是在躲著我?”
  王玄策顿时手足无措,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躲了吗?
  好像是躲了。
  不知从何时起,这位郡主看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心慌意乱,连兵法都想不明白了。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没有。”
  “没有?”
  叶轻凰背著手,围著他转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什么有趣的物件。
  她停在王玄策面前,忽然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一股淡淡的馨香,钻进王玄策的鼻子里。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整个人都僵住了。
  叶轻凰看著他这副呆头鹅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她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委屈的语调。
  “那你就是不喜欢轻凰了。”
  “没有!”
  王玄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这两个字喊出来,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声音太大,太急了。
  叶轻凰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保证,立刻笑靨如花。
  “真的?”
  “我……”
  王玄策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老师考校兵法时,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叶轻凰看著他窘迫的样子,终於不再逗他。
  她后退一步,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既然没有不喜欢我,那以后不许叫我公主。”
  “要叫我,轻凰妹妹。”
  “我……”
  “嗯?”
  叶轻凰的眼睛,又瞪了起来。
  “……轻凰妹妹。”
  王玄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这就对了嘛。”
  叶轻凰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比花园里的阳光还要灿烂。
  她看著王玄策,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你刚才急匆匆的,到底要去哪儿?”
  王玄策如蒙大赦,连忙开口,想要结束这场让他心神不寧的对话。
  “老师命我,明日启程,去东部军区,薛礼元帅麾下听用。”
  “去薛叔叔那里?”
  叶轻凰的笑容,微微一滯。
  “要去多久?”
  “不知。”王玄策摇了摇头,“老师说,待薛元帅觉得我可以独当一面了,方能回来。”
  那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十几年。
  甚至,可能永远都回不来。
  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
  王玄策看著少女脸上那抹一闪而逝的失落,心里莫名地,也跟著堵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该走了。
  再待下去,恐怕明日就走不了了。
  “轻凰妹妹,我……我还要回去收拾行装,就先告辞了。”
  他说完,也不等叶轻凰回答,转身便走,脚步比刚才还要快上三分,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没敢回头。
  他怕看到那双眼睛。
  刚跑出几步,身后,传来了少女清越,却又带著几分郑重的声音。
  “那,轻凰就在长安,等著小哥哥回来!”
  王玄策的脚步,猛地踉蹌了一下。
  他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
  假山之后。
  叶凡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死死地盯著王玄策落荒而逃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逆徒!”
  好啊。
  真是好啊。
  老子让你去军中磨礪心性,你倒好,临走之前,还敢来招惹老子的宝贝闺女!
  还“轻凰妹妹”?
  叫得挺亲热啊!
  还“等著小哥哥回来”?
  叶凡感觉自己的血压,蹭蹭往上涨。
  他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把那小子的腿打断,然后绑在石头上,扔进东海里餵王八。
  “逆徒!逆徒!”
  他咬牙切齿地念叨著,像一头被偷了崽的暴怒雄狮。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夫君。”
  李丽质的声音,带著调侃的笑意,在他耳边响起。
  “嗯?”
  叶凡回头,正想说些什么。
  却看到自己的妻子,正掩著嘴,一双美目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她就那么看著他,眼神里满是促狭和调侃。
  “你別笑!”叶凡没好气地说道,“这臭小子,胆子也太大了!我非得……”
  “夫君。”
  李丽质打断了他,她凑到叶凡耳边,幽幽地说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
  “就和当年,我俩在御花园偷偷见面,被父皇撞见时,父皇的那个表情……”
  “一模一样。”
  叶凡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泄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全都变成了尷尬。
  他想起当年,自己也是这样,被李世民那想杀人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风水轮流转啊。
  他看看身旁巧笑嫣然的妻子,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也有今天”。
  他又望向弟子逃离的那个方向。
  心里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咬著后槽牙,恶狠狠地自言自语。
  “不行!”
  “薛礼那里,还是太近了!”
  “太便宜这臭小子了!”
  “得给他找个更远的地方……”
  “最好是东海哪个荒无人烟的岛上,让他天天对著大海练兵!”
  “让他一辈子都见不到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