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这閒王,不好当
  饭毕。
  下人撤去杯盘,换上了清茶和新摘的瓜果。
  烛火摇曳,將一家四口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温暖而安逸。
  叶凡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喝著茶,看著妻儿,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舒坦劲儿。
  这种感觉,比在战场上大胜一场,还要让人满足。
  李丽质將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到他手边,看著他那副心满意足的懒散模样,忍不住又念叨起来。
  “孙神医的话,你可得记在心上。”
  “静养,知道吗?別再操心那些朝堂上的事了。”
  “我心里有数。”叶凡摆了摆手,嘴上应付著,眼睛却已经眯了起来,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听你念叨,比处默在我耳边擂鼓还管用。”
  李丽质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终究没再多说。
  她转头看向儿子,目光温柔了许多。
  “长安,你在学堂的功课,可还跟得上?”
  叶长安立刻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恭敬地回答:“回母亲的话,孩儿每日温习,不敢有丝毫懈怠。夫子所授,皆已牢记。”
  “光记著有什么用。”
  叶凡那懒洋洋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他半睁开眼,看著自己这个一板一眼的儿子。
  “书本上的东西,是死的。”
  叶长安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父亲。
  “爹?”
  “我问你。”
  叶凡坐直了些,那股懒散劲儿收敛了几分,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
  前厅里,原本轻鬆的气氛,瞬间凝重。
  李丽质和叶轻凰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叶长安。
  叶凡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
  “是入朝,进中书门下,学房相杜相他们,做个治世之臣?”
  “还是入伍,进元帅府,和你爷爷一样,做个开疆之將?”
  “你,想走哪条路?”
  叶长安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两条路,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
  可从父亲口中说出,却像是在问他,晚饭想吃米饭还是麵条一样隨意。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说出那套准备了许久的標准答案。
  “孩儿以为,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皆是为君分忧,为民……”
  “说人话。”
  叶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別跟我说那些给夫子听的场面话。”
  “我要听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叶长安的脸,涨得通红。
  他看著父亲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想的?
  他想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人。
  文能定国策,武能安天下。
  可这话,他不敢说。
  他怕父亲说他好高騖远,不知天高地厚。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叶长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爹,孩儿不知。”
  他抬起头,迎著父亲的目光。
  “孩儿读过的书,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可孩儿没见过真正的天下,不知百姓疾苦,也不知边疆风霜。”
  “纸上所得,终究是浅。孩儿不敢妄言未来之路。”
  “孩儿想,先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脚去走。等看明白了,走清楚了,再来回答爹的问题。”
  这番话,让李丽质的眼中,露出了欣慰。
  叶凡定定地看著儿子。
  这小子,比他想的,要通透一些。
  “好。”他点了点头,“那你就去看,去走。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告诉我。”
  说完,他重新靠回椅背,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父亲,只是眾人的错觉。
  他端起茶杯,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看戏的女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呢?”
  “小凤凰。”
  叶轻凰正拿著一块西瓜啃得开心,闻言一愣。
  “我?”
  “对,你。”
  叶凡笑眯眯地看著她。
  “你是不是就想著在家里练练戟,绣绣花,等著你那个王玄策小哥哥,从哪个鸟不拉屎的荒岛上回来,八抬大轿把你娶走啊?”
  “噗!”
  叶轻凰一口瓜果差点喷出来。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爹!!”
  她又羞又恼,跳起来就要去捂叶凡的嘴。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谁等他了!”
  看著女儿恼羞成怒、上躥下跳的样子,叶凡和李丽质都哈哈大笑起来。
  前厅里凝重的气氛,被这笑声一扫而空。
  叶轻凰气鼓鼓地坐回去,扭过头,不理他。
  “好了好了,跟你说正经的。”
  叶凡收敛了笑意,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叶轻凰狐疑地回头看他。
  “我问你,咱们家,光是朝廷封的食邑,一年收上来的钱粮,折算成白银,有多少?”
  叶轻凰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叶凡又问:“你在长安城里,那些铺子,你的马场,还有城外的工坊,一年进出的流水,又是多少?”
  叶轻凰彻底傻眼了。
  她只知道自己很有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可具体有多少钱,她哪算过这个。
  “不知道了吧?”叶凡哼了一声。
  “从明天起,別一天到晚只知道舞刀弄枪。”
  “你跟著张叔,学著看帐本。什么时候,你能把王府一年的进出帐目,给我算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再出去野。”
  这一下,不光是叶轻凰,连李丽质都愣住了。
  “夫君,这……”她有些迟疑地开口,“轻凰是女儿家,学这些做什么?將来……总归是要嫁人的。”
  “嫁人?”
  叶凡看了妻子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一脸不情愿的女儿。
  他的声音,沉静而有力。
  “我叶凡的女儿,不能只指望著嫁人。”
  “她自己手里得有东西,心里得有底气。”
  “我让她学看帐本,不是让她去做个斤斤计较的掌柜。是让她知道,钱是怎么来的,家是怎么管的。”
  他伸出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髮,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以后,就算我跟你不在了,我女儿也能把这个家撑起来。她腰杆挺得直,谁也別想骗她,谁也別想欺负她。”
  “有万贯家財傍身,她想嫁谁就嫁谁,不想嫁,谁也逼不了她。”
  “这,才是我叶凡的女儿该有的样子。”
  一番话,说得李丽质和叶轻凰都愣住了。
  叶轻凰看著父亲认真的脸,心里触动了一下。
  ……
  夜深了。
  妻儿都各自回房安歇。
  叶长安带著父亲的问题,彻夜难眠。
  叶轻凰则抱著一堆帐本,又爱又恨。
  叶凡一个人,站在庭院里,负手而立。
  晚风清凉,吹散了白日的喧囂和疲惫。
  儿子主政,女儿主商,再加上那个被自己扔出去的弟子王玄策,未来在军中必然会成为一方支柱。
  文,武,商。
  三条路,都铺好了。
  他终於可以安心地当个閒散王爷,钓钓鱼,抱抱孙子,过上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了。
  叶凡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长安城的夜,如此寧静。
  这日子,真他娘的不错。
  感谢小云瑾的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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